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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新纪元启·传说永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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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庆典结束,人群散去。

碑林里只剩下守夜的卫兵和不愿离开的祭奠者。月光洒在青石碑上,那些名字泛着淡淡的银辉,像是星辰落在了人间。

子书莲雪屏退随从,独自走到主碑前。她靠着上官文韬的碑坐下,从怀中掏出一壶酒,两个酒杯。

斟满一杯,洒在碑前。

斟满另一杯,自己仰头饮尽。

“文韬,”她对着碑说话,像是弟弟还坐在身边,“今天,我成了女帝。很累,比打仗还累。要是你在,该多好。你总能想出最平衡的方案,让所有人都满意。”

她又倒了一杯酒:“顾泽那小子,要是知道你把他坑人的本事写进宪章——‘凡利用规则漏洞谋私利者,以司马顾泽之法惩之’——他肯定得意得尾巴翘上天。”

第三杯酒:“灏轩,你女儿今天又惹事了。把财政相的胡子烧了,就因为人家说拨给寒江派的款项太多。跟你一模一样,一点就炸。”

第四杯酒:“弘毅,你的《九州赋》已经编入蒙学课本了。天下孩子开智第一课,就是读你的文章。你总说要教化万民,现在做到了。”

第五杯酒:“浩宸,沈家老爷子今天来找我,说想接若夕回去住几天。我没同意。我知道你想让她独立,想让她像她娘一样坚强。放心,我会看好她。”

五杯酒,五段话。

说完,她靠在碑上,望着星空。

星空璀璨,但某个瞬间,她似乎看到五颗特别亮的星排成五芒星的形状,闪烁了一下,又恢复如常。

是错觉吗?

也许是,也许不是。

但她愿意相信——相信那五个魂飞魄散的人,真的化作了星辰,永远守护着这片他们深爱的土地。

“晚安,弟弟们。”她轻声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我会带着你们的那份,好好活下去。”

夜风吹过碑林,梅香阵阵。

远处,新建的九州皇城里灯火通明,那是幸存者在重建家园,是孩子们在挑灯夜读,是工匠在锻造农具,是医者在研制新药。

生活还在继续。

带着伤痛,带着回忆,带着希望,继续。

因为有人用生命换来了继续的权利。

那些牺牲不会被遗忘,那些笑容不会被淡去,那些誓言不会被辜负。

纵使魂飞魄散,不负天下不负卿。

这,就是新纪元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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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碑林里静得能听见风吹梅瓣落地的声音。

子书莲雪不知何时睡着了,靠着冰冷的石碑,眉头紧蹙,梦里大概也在处理政务。她太累了——这三个月,她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全在安抚人心、调配物资、裁决争端。一个满目疮痍的世界要重建,需要有人扛起所有破碎的重量。

月光下,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走近。

是江依诺。

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轻轻放在子书莲雪身边,又从怀里取出一件披风,小心翼翼地为这位新女帝盖上。动作间,空荡的左袖随风微荡,那只蒙着纱布的右眼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凉。

她没有叫醒莲雪,而是转身走到夏侯灏轩的碑前。

碑上除了名字,还刻着一行小字:“夫战者,勇也;犯贱者,性也;护所爱者,命也。——妻江依诺泣书”

江依诺伸出仅存的右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夏侯灏轩”四个字。石面冰凉,但她的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爱人的脸颊。

“今天沅沅突破到驾轻就熟了。”她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碑林里格外清晰,“比你当年快了一年。那丫头性子急,跟你一样,练枪时总想一步登天。我把你留下的枪谱拆成十份,告诉她每突破一层才给下一份,她气得直跺脚。”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跟你生气的样子,一模一样。”

夜风大了些,梅树沙沙作响。

江依诺从食盒里取出两碟点心——一碟是桂花糕,一碟是芝麻酥。都是夏侯灏轩生前最爱吃的,虽然他总说“甜腻腻的娘们玩意儿”,但每次江依诺做了,他都能一口气吃大半盘。

“我改良了配方,少放了糖。”她把点心摆在碑前石台上,“你总说我做太甜,对牙不好。现在改啦,可惜你尝不到了。”

话说到这里,她终于停住了。

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盯着墓碑,眼眶通红,却没有泪。这三个月,她几乎把一生的眼泪都流干了。寒江派的功法讲究“心若冰清”,她燃烧生命力强行施展禁术后,心脉受损,连流泪都成了奢侈的生理反应。

但她疼。

那种疼不在伤口,不在残躯,而在灵魂深处,在每个呼吸的间隙,在每个想起他的瞬间。像是有无数细针扎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不致命,但永不停歇。

“灏轩...”她声音开始发抖,“昨天晚上,我梦见我们第一次见面。在寒江派山门外,你吊儿郎当地靠着树,说:‘小娘子,给爷笑一个?’我当时真想一剑劈了你。”

“后来怎么就...怎么就喜欢上你了呢?”她仰起头,不让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流下来,“明明那么贱,那么讨人厌,说话没个正经,练功偷懒,还总调戏师姐师妹...可你护我的时候,是真拼命。”

她记得那场剿灭魔窟的战斗,他为她挡下致命一击,背上留下一条从肩到腰的狰狞伤口。她哭着给他上药,他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在犯贱:“哎呦,江师妹这眼泪,金贵得很,可别浪费了,来来来滴在伤口上,说不定能止痛。”

她还记得怀孕时,他整夜整夜睡不着,一会儿担心她不舒服,一会儿担心孩子不健康。堂堂七尺男儿,战场上杀人如麻的先锋将军,居然偷偷去庙里求了十八个平安符,挂得满屋子都是。

沅沅出生那天,他抱着女儿在产房外哭得像傻子,对着虚脱的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媳妇,咱不生了,再也不生了,太他娘的吓人了。”

...

回忆如潮水涌来,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江依诺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了下来,额头抵着冰冷的石碑。

“你说过要陪我白头到老的...”她的声音破碎不堪,“你说等天下太平了,就带我去南海看鲸,去北境看雪,去西域看大漠孤烟...你说要看着沅沅出嫁,要亲手揍那个敢娶你宝贝女儿的小子...你说等我们老了,就在寒江边上盖个小屋,我弹琴你练枪,吵吵闹闹一辈子...”

“你说话不算话。”

最后这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她知道,他听见了。

风突然停了。

整个碑林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中,连虫鸣都消失了。月光如水银泻地,照在青石碑上,那些名字竟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微光——不是反射,而是从石碑内部透出的光。

江依诺猛地抬起头。

五座主碑,十个人的名字,全都在发光。那光很柔和,不刺眼,像是冬夜里的烛火,温暖而坚定。

她踉跄着站起来,走到碑林中央。

光芒越来越盛,渐渐在空中交织成一幅幅画面——

是上官文韬在质子府初醒时迷茫的眼神,很快变得清明,然后他笑了,对另外四人说:“兄弟们,又见面了。”

是司马顾泽第一次用坑人系统时那狡黠的笑容,他对着摔倒的太监摊手:“哎呀,公公走路小心啊。”

是夏侯灏轩犯贱调戏江依诺,被她追着打,边跑边喊:“打是亲骂是爱,江师妹你这是爱上我了!”

是澹台弘毅在文会上装逼吟诗,震惊全场后故作淡定地摇扇子:“略懂,略懂。”

是即墨浩宸偷了御膳房点心,被追得满皇宫跑,最后翻墙摔进质子府,点心却护得好好的。

还有后来——他们并肩作战,他们娶妻生子,他们在战场上背靠背杀敌,他们在月下饮酒盟誓,他们在赴死前夜围坐篝火,笑谈当年纨绔岁月...

画面一幅幅闪过,最后定格在五个人走向地脉核心的背影。他们没有回头,但每个人都在笑。

然后画面碎了,化作漫天金色光点,缓缓下落,落在碑林的每一寸土地上,落在江依诺的肩头、发梢,落在那些祭奠的鲜花上,落在沉眠的子书莲雪身上。

光点触地即融,无声无息。

但江依诺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空气更清新了,风中带着草木生长的气息。那些被魔气污染的土地,那些残留的血腥与绝望,似乎在这一刻被温柔地净化、抚平。连她心脉处那撕心裂肺的疼,都缓解了些许。

她望向五座主碑。

光芒已经暗淡下去,但十个人的名字上,都留下了一层浅浅的金色印记,像是被什么人用最温柔的笔触描摹过,永不褪色。

“是你们吗?”她轻声问,“你们...还在?”

无人回答。

但古梅树下,一朵原本含苞的梅花,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缓缓绽开了。花瓣舒展,露出嫩黄的花蕊,清香四溢。

这棵梅树,自从移栽过来,从未在深秋开花。

江依诺看着那朵花,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真正的、释然的、带着泪光的笑。

“我知道了。”她说,“你们没走。你们化作了山河,化作了日月,化作了这世间的风与雨,守护着你们用命换来的太平。”

“所以,”她擦去眼角终于流出的那滴泪,“我会好好活。我会看着孩子们长大,看着九州兴盛,看着你们期待的盛世,一点一点变成现实。”

“等到那一天,等到我该去找你的时候...”

她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黎明前的黑暗正在褪去,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碑林的守夜卫兵开始换岗,远处传来工匠上工的号子声,新一天的九州皇城正在苏醒。

江依诺最后看了一眼夏侯灏轩的墓碑,转身离去。

她的背影依然单薄,依然残缺,但步伐坚定,脊梁挺直。

因为她知道,从今往后,她每一步踩着的土地里,都有他的气息。

这便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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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亮。

子书莲雪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披风,身边放着食盒。她怔了怔,随即明白了什么,望向江依诺离去的方向。

碑林里,那朵在深秋绽放的梅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耀眼。

莲雪站起身,走到古梅前,伸手轻触花瓣。

花瓣柔软,带着露水,生机盎然。

她抬头,望向已经大亮的天光,深吸一口气。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要接见从各地赶来的官员,要审核重建方案,要安抚失去家园的难民,要培养新一代的栋梁...

路还很长。

但有人用生命铺就了这条路,她就必须带着所有人,坚定地走下去。

“新的一天,”她轻声说,“开始了。”

晨光洒满碑林,照亮了每一块青石碑上的名字。

那些名字不再冰冷,不再只是石刻。

他们是历史,是记忆,是牺牲,也是新生。

是无数人用生命点燃的火炬,照亮了这个劫后余生的世界前行的路。

而这条路,将通往真正的太平盛世。

那五个纨绔子弟用魂飞魄散换来的,十一个人用生命守护的,亿万生灵用鲜血浇灌的——

九州新纪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