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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十年之后·孩童长成(2 / 2)

那些画面,来自江依诺的讲述,来自零碎的记忆水晶,来自梦境,早已深深烙在心底。

“父亲,母亲,”他对着明月低语,“你们看到了吗?我们十一个人,就像你们当年五兄弟一样,团结一心。我们会守护好你们用生命换来的这个世界,用我们的方式。”

“也许有一天,当我们也老了,离开了,还会有我们的孩子,孩子的孩子……一代代传下去。你们的精神,你们的爱,你们‘不负天下不负卿’的誓言,永远不会消失。”

风吹过,梅花簌簌落下,在他肩头停留片刻,又随风而去,飞向浩瀚夜空,像是远行的灵魂在回应。

永安城的钟声响起,子时了。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对于这些承载着过去、开创着未来的孩子们来说,路还很长,但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以父母之名为灯,以牺牲之爱为火,以担当之心为剑,在这片用鲜血浇灌出的和平土地上,走出属于他们的、光明而坚定的道路。

十年成长,雏鹰已展翅。

传奇仍在继续。

月色渐深,圣贤府的书房却依然亮着灯。

澹台言礼独自坐在书案前,面前摊开着那份羊皮地图的抄录本,旁边堆满了父亲澹台弘毅留下的手札和母亲岑瑾萱的琴谱。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他看得极其仔细,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研读。父亲的笔迹飘逸潇洒,母亲的笔迹清秀工整,两种风格交织在同一份地图上,却异常和谐——就像他们生前一样,一个张扬外放,一个内敛沉静,却心意相通。

“文以载道,地脉亦需文气温养……”澹台言礼轻声念着父亲在地图边缘写下的一段小注,“地脉非死物,乃天地灵气所聚,有呼吸,有节律。每年春分、秋分,阴阳平衡之时,于地脉节点处诵读《道德》《中庸》,可助其稳定……”

他翻开另一本手札,那是岑瑾萱留下的。里面记载着她用音律之术探测地脉的经验:“音通万物,乐感天地。地脉有‘声’,如大地心跳。中言地脉之音清越如钟,紫禁地脉沉稳如鼓,阳离地脉炽烈如火,乾坤地脉……(此处字迹模糊)”

澹台言礼皱了皱眉,取出一枚特制的放大镜——这是即墨静薇根据母亲沈梓悠的机关术改良的,能看清细微痕迹。透过镜片,他发现那模糊的字迹下,其实还有一层极淡的墨迹,似乎是被水渍晕染过。

是泪水吗?

他心中一紧。母亲写下这些笔记时,是否已经预感到自己可能无法亲眼看到孩子们长大?是否一边记录着守护世界的方法,一边默默流泪?

“娘……”澹台言礼低声唤道,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模糊的字迹。

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他抬头,见即墨锦谣端着一碗药膳站在门口。

“就知道你还没睡。”若夕走进来,将药膳放在书案上,“这是安神补气的,趁热喝。”

澹台言礼感激地点头:“多谢若夕姐。”

即墨锦谣在他对面坐下,目光也落在那些手札上:“在研究地脉?”

“嗯。”澹台言礼喝了一口药膳,温暖的感觉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我在想,父亲和母亲们留下这些,不仅仅是为了教我们方法,更是想告诉我们一些道理。”

“什么道理?”

“你看,”澹台言礼指着地图上不同颜色的标注,“父亲用的朱砂,母亲用的黛青,上官伯父用的是松烟墨,司马叔用的是……这好像是胭脂?”

若夕凑近看,忍不住笑了:“还真是。韩姨的笔迹旁边,还用金粉画了小花——她总是这么浪漫。”

“所以啊,”澹台言礼的眼神温柔下来,“他们是在用自己最喜欢的方式,留下最后的叮咛。这不是冰冷的遗言,是带着温度的爱。”

若夕沉默了。许久,她轻声道:“我有时候会梦见爹娘。梦里,爹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偷了御膳房的点心分给我们吃;娘一边骂他,一边偷偷把自己那份留给我和希希。”

“我梦到父亲在装逼吟诗,母亲在旁边抚琴伴奏。”澹台言礼也笑了,“醒来时枕头是湿的,但心里却暖暖的——至少在梦里,他们还在。”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都有泪光。

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夏侯知源和澹台慕雪一前一后进来,两人似乎刚练完武,额上还有薄汗。

“言礼哥,若夕姐。”八宝打了个招呼,很自然地在旁边坐下,“我和雪儿研究了一下阳离地脉的情况——那里地火旺盛,确实需要定期镇压。但父亲说让沅沅用《冰心诀》,我觉得不够。”

“怎么说?”澹台言礼问。

澹台慕雪——小名雪儿,澹台弘毅与岑瑾萱次女,十五岁,继承了母亲的治愈天赋和父亲的文采——开口道:“《冰心诀》属阴寒,镇压地火确实有效,但长久来看,阴阳失衡可能适得其反。我在母亲留下的医书里看到一种‘阴阳调和’之法,或许更适合。”

她取出一本泛黄的医书,翻到其中一页:“这是母亲根据药王谷典籍改良的方子——以九种阳属性药材配九种阴属性药材,炼制‘乾坤丹’,定期投于地脉节点,可平衡火气而不伤地脉根本。”

“需要什么药材?”若夕立刻进入状态,她是神医谷主,对药材最熟悉。

“阳属性的有烈阳花、赤精草、火龙果;阴属性的有月见草、寒玉髓、冰心莲……”雪儿报出一串药名,“大部分都能在神医谷的药圃找到,但有三味珍稀药材——地心炎晶、万年玄冰、阴阳双生花——可能需要去秘境寻找。”

夏侯知源立刻道:“我去找。阳离地脉是父亲和母亲的故土,守护它是我的责任。”

“不行,”澹台言礼摇头,“你一个人太危险。而且寻找这些药材需要专业知识,让若夕姐和雪儿去更合适。”

“我可以保护她们!”八宝握紧拳头。

“知道你厉害,”若夕笑着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但这件事得从长计议。我们先制定完整计划,再禀报知行哥和莲雪陛下。”

正说着,上官知行和司马静娴也来了。两人似乎刚从皇宫回来,身上还穿着朝服。

“这么热闹?”上官知行看到书房里聚了这么多人,有些惊讶,“都在研究地脉的事?”

澹台言礼将大家的讨论简单汇报了一遍。上官知行认真听完,沉吟道:“药材之事确实重要,但不能操之过急。下个月是十周年祭典,之后我们再详细规划地脉维护方案。”

“祭典的筹备怎么样了?”若夕问。

司马静娴道:“基本安排妥当了。莲雪陛下说,要办得隆重但不奢靡,重点是对先辈精神的传承。她提议在祭典后,正式成立‘圣贤书院’,将父母们留下的典籍、功法、心得整理成册,公开传授,让天下人都能学习。”

“这个主意好!”澹台言礼眼睛一亮,“知识不该私藏,智慧应当传承。父亲若知道他的学问能惠及更多人,一定会很高兴。”

“还有,”上官知行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四君子联名提出的建议——他们希望辞去朝中职务,专心培养下一代。”

众人皆惊。

“辞官?为什么?”夏侯知源不解,“宇文叔叔他们正值壮年,为什么要退?”

“宇文兰缔叔叔说,十年前那场大战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江山代有才人出,他们这一代完成了历史使命,现在是时候把舞台让给年轻人了。”上官知行缓缓道,“子书梅天叔叔想归隐山林,守护外公外婆的衣冠冢;闻人竹沁叔叔要重建惊雷皇朝——现在叫新雷郡;上官菊熙姑姑……终生不嫁,要守花陆故土。”

书房内陷入沉默。四君子,梅兰竹菊,当年与五世子并肩作战的战友,如今也要渐渐退出舞台了。

“这是自然规律。”澹台言礼轻声道,“就像季节更替,老叶落下,新芽萌发。我们能做的,就是不辜负前辈们的托付。”

司马静娴握紧腰间剑柄:“我会继承宇文叔叔的剑道,守护这个国家。”

“我会学习子书叔叔的智慧。”澹台言礼说。

“闻人叔叔的坚毅。”

“上官姑姑的忠诚。”

孩子们一个个说着,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

上官知行看着这些弟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不舍,有责任,也有对未来的期许。他忽然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的话:“真正的传承,不是把东西原封不动地交给下一代,而是点燃他们心中的火,让他们自己去创造。”

父亲,你们点燃了我们心中的火。

现在,这火焰已经开始燃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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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半个月,永安城沉浸在祭典筹备的忙碌中。

圣贤陵进行了扩建和修葺,新建了“英烈纪念馆”,陈列着那场大战中所有牺牲者的遗物和事迹。子书莲雪亲自题写馆名“浩气长存”,并下令将每年的十月初七定为“英烈纪念日”,全国祭奠。

孩子们各自忙碌着。上官知行统筹全局,日夜不休;司马静娴训练禁军仪仗队,要求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完美;夏侯洛卿创作了一首新的祭曲《山河永念》,带着乐坊弟子反复排练;澹台言礼撰写祭文,字斟句酌,改了数十稿;即墨锦谣和即墨静薇姐妹设计祭典用的香药和阵法,确保整个仪式庄严肃穆;夏侯知源和澹台慕雪负责安保,排查所有可能的风险;三个年纪较小的孩子——上官念静、司马瑾瑜、澹台思思——则帮着整理父母的遗物,制作纪念册。

江依诺看着孩子们忙碌的身影,既欣慰又心疼。她常常站在回廊下,静静地看着,仿佛能看到当年那五对年轻夫妻的影子——他们也是这样,为了守护重要的东西,拼尽全力。

“依诺。”

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江依诺回头,见子书莲雪不知何时来了,没有带随从,只穿着一身素雅常服。

“陛下。”江依诺要行礼,被子书莲雪扶住。

“说了多少次,私下里叫姐姐就好。”子书莲雪拉着她的手,两人在廊下长椅坐下,“孩子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尽心尽力。”江依诺微笑,“他们长大了,莲雪姐姐。”

“是啊。”子书莲雪望向庭院里正在练习剑舞的司马静娴,“看到沐沐,我就想起静儿小时候——她也喜欢舞剑,总缠着父亲教她。父亲总说女孩子家打打杀杀不好,但每次都拗不过她,最后还是教了。”

江依诺握紧她的手:“静姐姐若在天有灵,一定会为沐沐骄傲的。”

“一定会的。”子书莲雪眼中泛起泪光,但她很快眨了眨眼,把泪水逼回去,“我不能哭,我是女帝,要坚强。”

“坚强不等于不能流泪。”江依诺轻声道,“莲雪姐姐,这十年,你太累了。有时候,哭出来反而好受些。”

子书莲雪摇摇头:“我不能。我一哭,瑾承也会难过,朝臣会不安,百姓会恐慌。女帝没有软弱的资格。”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但我真的很想他们……想父亲,想母亲,想静儿,想文韬他们五个……有时候半夜醒来,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梦,希望明天睁开眼睛,发现他们还活着,那场大战从未发生。”

江依诺抱住她,像姐姐抱妹妹那样:“我也常常这么想。但每当我看到孩子们,就知道这不是梦——这是他们用生命换来的现实。我们必须好好守护。”

两人静静地坐着,看夕阳西下,将庭院染成金黄。

远处传来夏侯洛卿练琴的声音,是那首《山河永念》。琴声如泣如诉,如慕如思,回荡在暮色中,飘向很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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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七,英烈纪念日。

永安城万人空巷,百姓自发走上街头,手持白花,默默走向圣贤陵。从皇城到陵园的三里长街,两旁站满了人,却寂静无声,只有风过旗幡的猎猎声。

辰时整,祭典开始。

子书莲雪率文武百官、皇室宗亲先行祭拜。她一身素服,未戴冠冕,只以白玉簪束发。在五圣者墓前,她深深三鞠躬,亲自上香,然后退到一旁。

接着是四君子。子书梅天、宇文兰缔、闻人竹沁、上官菊熙并肩而立,四人皆已过不惑之年,鬓角染霜,但风骨依旧。他们献上四色花——梅、兰、竹、菊,象征着他们一生的情谊与坚守。

然后轮到孩子们。

上官知行领着十个弟妹,一步步走到墓前。十一个年轻人,十一种心情,但脸上都是同样的肃穆与思念。

“父亲,母亲,叔父,叔母,”上官知行开口,声音传遍寂静的陵园,“十年了。今日,我们站在这里,带着你们的期望,带着天下的安宁,来告诉你们——”

他顿了顿,声音更坚定:“我们长大了。我们继承了你们的遗志,守护着你们用生命换来的和平。我们彼此扶持,如你们当年一样团结。我们没有辜负你们的牺牲。”

司马静娴上前,拔出佩剑,剑尖指天:“我,司马静娴,禁军统领,誓以此剑守护江山,不负父亲母亲教诲!”

夏侯洛卿抚琴,琴音如誓言:“我,夏侯洛卿,以乐载道,以音传心,让天下人记住你们的英雄事迹!”

澹台言礼展开祭文,朗声诵读:“维此吉日,敬祭英灵。魂归天地,气贯长虹。丹心碧血,化育春风。山河永念,万世景从……”

即墨锦谣和即墨静薇姐妹点燃特制香药,青烟袅袅,凝成五对夫妻的虚影,在空中停留片刻,然后随风散去——那是她们用医术和机关术创造的幻象,寄托着最深切的思念。

夏侯知源、澹台慕雪、上官念静、司马瑾瑜、澹台思思……一个个孩子上前,用各自的方式表达哀思与承诺。

最后,十一个人并肩而立,齐声誓言:

“吾等以血脉为誓,以灵魂为契——必承先辈之志,守天下太平,护苍生安乐。纵有万难,百死不悔。此心此志,天地共鉴!”

誓言回荡在陵园上空,回荡在每个人心中。

观礼的百姓中,有人开始低声啜泣,然后哭声连成一片。那不是悲伤的哭,是感动的哭,是看到希望与传承的哭。

子书莲雪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终于任由泪水滑落。

瑾承,你看到了吗?我们的孩子们,都长大了。

父亲,母亲,静儿,你们可以安心了。

文韬,顾泽,灏轩,弘毅,浩宸……还有五位妹妹,谢谢你们,为这个世界留下了这么好的孩子。

祭典持续了整整一天。夜幕降临时,陵园中点起了千万盏长明灯,如同星河落地,照亮了逝者安息之地,也照亮了生者前行的路。

上官知行最后一个离开。他站在父母墓前,轻声说:“父亲,母亲,明天开始,我们就要正式启动地脉维护计划了。也许前路还有艰难,但我们会像你们一样,永不放弃。”

他抬头看天,星空璀璨。

那些星星里,是不是有你们在看着我们?

一定是。

因为今夜的风很温柔,像是母亲的抚摸;今夜的星光很亮,像是父亲的笑容。

晚安,父亲母亲。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