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系统残响·梦中重逢
九州新历十年,清明。
细雨如丝,飘洒在圣陵的青石板路上。十一座汉白玉墓碑在雨幕中静静伫立,碑文在岁月打磨下依然清晰可见——那是用内劲刻入石心的文字,纵使风吹雨打千年亦不会磨灭。
“上官文韬与空言静之墓。”
“司马顾泽与韩雪澜之墓。”
“夏侯灏轩与江依诺之墓——注:江依诺尚在,此为其衣冠冢。”
“澹台弘毅与岑瑾萱之墓。”
“即墨浩宸与沈梓悠之墓。”
墓碑后,是五座并排的衣冠冢。真正的遗体,早在十年前那场终极之战中随着魂飞魄散而化作星光,散入九州大地每一寸山河。百姓们说,每逢月圆之夜,还能听见他们在风中低语。
“娘,爹爹们真的还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个约莫七岁的男孩,眉宇间有三分澹台弘毅的儒雅,七分岑瑾萱的温柔。他是澹台慕雪,小名雪儿,岑瑾萱用生命护下的幼子,当年只有四岁,如今已是十四岁的少年。
“能。”
回答他的是个白发女子。江依诺撑着油纸伞站在最前方,一身素白衣裙,腰间系着寒江派的掌门玉佩。四十五岁的年纪,鬓发已全白,脸上却不见太多皱纹,只有那双眼睛里沉淀着十年也化不开的悲恸与温柔。
她是五妻子中唯一的幸存者。当年为护孩子,她以冰封之术将自身与诸葛砚容的致命一击同时冻结,虽保住了性命,却伤了本源,青丝一夜成雪。孩子们私下叫她“白发娘亲”,她总是笑着说:“这是你们娘亲们留给我的印记,让我永远记得她们。”
十一个孩子在她身后站成一排。最大的上官知行(柒柒)已经十七岁,身姿挺拔如松,眉目间有上官文韬的沉稳,也有空言静的睿智。他如今已是九州皇朝最年轻的丞相,子书莲雪女帝曾笑言:“柒柒处理政事的风格,像极了他父亲当年平衡各方势力的手腕。”
其次是司马静娴(沐沐),同样十七岁,一袭劲装,腰间佩剑。她的剑是司马顾泽留下的遗物——一柄看似普通却内藏玄机的软剑。韩雪澜临终前将剑交给她时说:“你爹爹这辈子坑人无数,唯独这把剑,是他唯一不曾算计过的真心。”
夏侯洛卿(沅沅)抱着古琴站在沐沐身侧,十六岁的少女已有乐圣之名。她的琴音能抚平伤痛,治愈心疾,九州百姓都说:“听沅沅姑娘一曲,可解三年愁。”只有亲近的人知道,她每次弹奏那首《月下盟》时,眼中都会有泪光——那是夏侯灏轩与江依诺定情之夜,夏侯即兴吹奏的曲子。
澹台言礼(铭铭)手持书卷,神色平静。他是十一个孩子中最像澹台弘毅的,不仅容貌,连那“装逼”的气质都如出一辙。只是他的“装逼”从不让人生厌,反而总能在关键时刻以惊世之言解危局。岑瑾萱临终前对他说:“你爹爹一生以文装逼,实则是以才学守护心中之道。你要记住,真正的装逼,是腹有诗书气自华。”
即墨锦谣(若夕)安静地站在最边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银针。她是神医谷现任谷主,十岁那年便以一套“夺笋针法”救活垂危的伤兵——那针法脱胎于即墨浩宸的夺笋系统,专攻穴位最“损”之处,却能达到奇效。沈梓悠临终前笑着对她说:“你爹爹这辈子夺了无数人的笋,最后把命都‘夺’给了天下。你要用这本事救人,莫要负了他的损名。”
其余孩子——八宝(夏侯知源)、希希(即墨静薇)、晨晨(上官晨星)、月月(司马望舒)、阳阳(澹台朝阳)、曦曦(即墨晨曦)——也都已长成少年少女。最小的曦曦今年也十岁了,她出生最晚,对父母的记忆最模糊,却总能在梦中看见一张温柔的脸,听见一个带笑的声音说:“爹爹给你偷御膳房的桂花糕吃……”
“上香吧。”江依诺轻声说。
十一个孩子依次上前,在每座墓碑前点燃三炷香,跪拜,磕头。雨丝打湿了他们的衣衫,无人撑伞——这是规矩,祭拜父母时,要与他们同沐风雨。
“爹爹,娘亲,柒柒今年处理了江北水患,用了您教我的平衡之法,让灾民与官府皆得其所。”
“爹爹,沐沐的剑法突破第七重了,您留下的那本《坑人剑谱》我终于看懂最后一页的奥义——原来坑人的最高境界,是让对手心甘情愿被坑。”
“爹爹,沅沅上月在边关弹奏《安魂曲》,那些战死将士的家属说,他们夜夜听见亲人在梦中笑。娘,您听见了吗?”
“爹爹,言礼在文坛大会上写了一篇《论纨绔》,满堂喝彩。您说得对,装逼装到极致,便是真理。”
“爹爹,若夕用夺笋针法救活了三百个中蛊的百姓。那些人跪着谢我,我说不必,这是我爹爹教我的——夺笋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让别人活得更好。”
孩子们低声诉说着这一年的经历,像是在与父母闲聊家常。江依诺听着,泪水无声滑落。她想起十年前,五个丈夫在赴死前夜,曾围坐在一起喝酒。那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聚。
“要是能看看孩子们长大后的样子,该多好。”上官文韬当时望着星空说。
“看什么看,柒柒那小子肯定整天板着脸装丞相,无趣。”司马顾泽灌了一口酒,“不如我家沐沐,肯定是个英姿飒爽的女将军。”
“得了吧,就你那坑人剑法,别把女儿教坏了。”夏侯灏轩笑道,“还是我家沅沅好,弹弹琴,治治病,多温柔。”
“温柔?你也不看看她娘是谁。”澹台弘毅摇着扇子,“依诺那冰封千里的架势,沅沅能温柔到哪儿去?”
“总比你那文绉绉的强。”即墨浩宸难得插话,“言礼那小子,估计以后也是个整天之乎者也的酸儒。”
“酸儒怎么了?总比你这个偷鸡摸狗的强。”
五人互损着,哈哈大笑。笑着笑着,都沉默了。他们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后悔吗?”空言静当时依偎在上官文韬怀里,轻声问。
“后悔什么?”上官文韬抚着她的发,“后悔穿越?后悔当纨绔?后悔爱上你们?后悔为这天下拼命?”他摇头,“不后悔。一件都不后悔。”
韩雪澜靠在司马顾泽肩上:“下辈子,还要遇见你。不过你得改改那坑人的毛病。”
“改不了,下辈子还要坑你。”司马顾泽吻了吻她的额头。
江依诺与夏侯灏轩十指相扣:“下辈子,我还是要先打你一顿,再爱上你。”
“那我下辈子一见你就犯贱,让你打得更顺手些。”
岑瑾萱为澹台弘毅整理衣襟:“下辈子,我还会在你装逼时,在台下为你鼓掌。”
“那我下辈子只为你一人装逼。”
沈梓悠捏着即墨浩宸的脸:“下辈子,我盯着你,看你还敢不敢偷我的点心。”
“偷,偷一辈子。偷到奈何桥,偷到轮回井。”
那些情话,那些誓言,如今都随着细雨飘散在风里。江依诺闭上眼睛,耳边仿佛还能听见姐妹们的笑声,听见丈夫们互损的调侃。
祭拜结束后,孩子们陪江依诺在圣陵旁的别院住下。这是子书莲雪特意为她们修建的居所,离圣陵近,环境清幽,常有宫中御医前来为江依诺调理身体。
夜渐深,雨停了。月光穿透云层,洒在庭院里的海棠花上。
江依诺独自坐在廊下,手中握着一枚冰蓝色的玉佩——那是夏侯灏轩送给她的定情信物,里面封存着他一丝本源真气。十年了,玉佩依然温润,偶尔还会微微发光,像是他在另一个世界向她打招呼。
“依诺,还不睡?”
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子书莲雪踏月而来,一袭素雅宫装,未戴凤冠,像是寻常人家的姐姐。她如今是九州女帝,却每年清明都会抛下政务,来圣陵住三日,陪江依诺和孩子们。
“睡不着。”江依诺轻声说,“总觉得今晚,他们会来。”
子书莲雪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十年了,你每次都说他们会来。”
“他们真的来过。”江依诺转头看她,眼中有着孩子般的执着,“柒柒八岁那年发高烧,迷迷糊糊中喊着‘爹爹救我’,我守了他一夜,天快亮时,看见上官文韬的身影站在床边,轻轻摸了摸柒柒的额头。然后柒柒就退烧了。”
“那是你太累了,产生的幻觉。”子书莲雪叹道。
“不是幻觉。”江依诺摇头,“沐沐十岁练剑伤了经脉,药石罔效。我抱着她哭,忽然听见司马顾泽的声音说:‘笨丫头,剑气要这么引。’然后沐沐的伤势就好了,还莫名其妙学会了《坑人剑谱》里最难的一招。”
“沅沅十二岁那年,在边关为伤兵弹琴,弹到力竭昏倒。军医说她心神损耗过度,可能醒不过来。结果第二天她醒了,说梦见夏侯灏轩教她一首新曲子,叫《不悔》。她弹给我们听,那曲调,那狂放不羁的风格,绝对是夏侯的手笔。”
“言礼十三岁参加文坛大会,对手出题刁难,他一时语塞。忽然间福至心灵,脱口而出三千字雄文,震惊四座。后来他跟我说,那一瞬间,他感觉澹台弘毅就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写字。”
“若夕去年救治瘟疫,试了百种药方都不见效。急得三天三夜没合眼,趴在药房里睡着了。醒来时发现桌上多了一张药方,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那是即墨浩宸的习惯,他右手使剑,左手写字。按那方子配药,瘟疫三天就控制了。”
江依诺一件件说着,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坚定:“他们没走,莲雪。他们还在,只是我们看不见。”
子书莲雪沉默许久,终于轻声说:“其实……瑾承也说过类似的话。”
子书瑾承,如今的摄政王,剑神之名威震九州。他修炼的是无情剑道,却比谁都重情。
“他说,每年我生辰那夜,他练剑时总会感觉父亲(子书无名)在一旁指点。有些剑招的瓶颈,卡了数月,忽然间就通了,像是有人亲自示范了一遍。”子书莲雪眼中泛起泪光,“母亲(青阳茗羽)去世前曾说,她和父亲会化作这世间的风与月,永远守护我们。我以前不信,现在……我信了。”
两个女子相视无言,唯有月光静静流淌。
而此时,在别院的各个房间里,孩子们陆续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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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柒梦见自己回到了四岁那年。
那是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在质子府的花园里蹒跚学步。空言静在一旁绣花,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眼中满是温柔。上官文韬坐在石桌边看书,偶尔伸手扶住快要摔倒的他。
“爹爹,抱!”小柒柒张开手臂。
上官文韬放下书,将他抱到膝上:“柒柒今天走了十步,真厉害。”
“爹爹更厉害!”柒柒奶声奶气地说,“娘说爹爹是天下最厉害的人。”
上官文韬笑了,那笑容如春风拂面:“爹爹不厉害,爹爹只是个想保护你和娘亲的普通人。”
“那爹爹会一直保护我们吗?”
“会。”上官文韬握着他的小手,一字一句地说,“无论爹爹在哪里,都会保护柒柒和娘亲。”
画面忽然转换。柒柒看见十年后的自己,坐在丞相府的书房里,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夜深人静,他揉着发疼的额角,忽然听见一声轻笑。
抬头,上官文韬就站在窗边,月光穿透他的身体,让他看起来像是透明的。
“柒柒,批奏折不能只讲平衡,有时候也要用些手段。”上官文韬走到他身后,手指虚点奏折上的某处,“这个大臣在哭穷,实际上他家库房里藏着三百万两白银。你明天早朝时,可以‘无意间’提到去年江南赈灾的账目有疑点,他自然会闭嘴。”
柒柒怔怔地看着他:“爹爹……您真的在?”
“在,也不在。”上官文韬微笑,“爹爹现在是规则的一部分,是这天地平衡之道的一缕意识。只有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才能借梦境显形片刻。”
“那娘亲呢?”
“你娘亲啊……”上官文韬望向窗外,“她在月光里,在清风中,在每一朵花开的声音里。她让我告诉你,她很喜欢你去年在江北赈灾时用的法子——以工代赈,既解决了灾民生计,又修好了水利。那是她当年在中言皇朝时就想推行的政策。”
柒柒眼眶发热:“爹爹,我想你们……”
“我们也想你。”上官文韬的身影开始模糊,“记住,柒柒,为官之道,不在权术,而在民心。你做得很好,爹爹以你为傲。”
身影消散,柒柒从梦中惊醒,枕巾已湿透。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天上的明月,轻声说:“爹爹,娘亲,柒柒会继续守护你们用命换来的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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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沐的梦里,是练剑场。
六岁的她握着比她人还高的木剑,一次次劈砍着木桩。韩雪澜在一旁指导:“手腕要稳,腰力要足。你爹爹的剑法看似刁钻,实则根基扎实。你若只学其形,不学其神,永远成不了气候。”
小沐沐累得满头大汗,却倔强地不肯休息:“我要像爹爹一样厉害!”
“你爹爹啊……”韩雪澜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他第一次练剑时,连剑都握不稳,还差点砍到自己的脚。但他有股不服输的劲儿,别人练一遍,他练十遍。所以沐沐,天赋重要,但努力更重要。”
忽然,司马顾泽从回廊后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包桂花糕:“练累了吧?来,爹爹偷……哦不,是取了御膳房新做的点心。”
“顾泽!”韩雪澜瞪他,“你又教孩子偷东西?”
“这怎么能叫偷呢?这叫合理取用。”司马顾泽笑嘻嘻地走过来,把桂花糕塞给沐沐,“吃吧,吃完爹爹教你一招好玩的——坑人剑法第一式:假装摔倒。”
画面一闪。十七岁的沐沐在禁军校场上与副将切磋,剑光如雨。她使出一招诡异的角度,副将猝不及防,手中长剑脱手飞出。
“这招叫什么?”副将揉着手腕问。
“叫‘爹爹的教诲’。”沐沐收剑,忽然感觉有人在拍她的肩。
回头,司马顾泽蹲在校场的围栏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笑得一脸欠揍:“不错不错,这招‘声东击西’用得有点意思。不过破绽还是大了点,若是遇到真正的高手,在你佯攻左肋时,对方完全可以用一记‘燕子抄水’反刺你下盘。”
沐沐愣住了:“爹爹?”
“哎。”司马顾泽跳下来,身影虚虚实实,“我家沐沐长大了,都能当禁军统领了。你娘要是看见,肯定又要说我教坏了你——好好的姑娘家,整天打打杀杀。”
“是娘教我的。”沐沐说,“娘说,女子也可以保家卫国。”
“她说的对。”司马顾泽的眼神温柔下来,“沐沐,爹爹这辈子坑过很多人,但从未后悔坑过那些贪官污吏、奸佞小人。你要记住,剑可以杀人,也可以护人。你的剑,要永远指向该指的方向。”
“那什么方向是该指的?”
“问你的心。”司马顾泽指了指她的胸口,“你的心会告诉你。就像爹爹当年,虽然整天嘻嘻哈哈,但心里始终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对了,御膳房新来了个点心师傅,做的荷花酥一绝。爹爹昨晚去‘品尝’过了,确实不错。你有空可以去‘取’点。”
“爹爹!”沐沐想抓住他,手却穿过了虚影。
“好好活着,沐沐。替爹爹看看这太平盛世,替爹爹吃遍天下美食,替爹爹……照顾好你白发娘亲。”
沐沐醒来时,天已微亮。她握紧枕边的软剑,低声说:“爹爹,沐沐会的。您的剑,沐沐会一直握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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沅沅的梦境里,满是琴音。
五岁的她坐在江依诺怀里,小手笨拙地拨弄着琴弦。夏侯灏轩盘腿坐在对面,拿着一支竹笛,吹出不成调的曲子。
“爹爹吹得难听!”小沅沅捂耳朵。
“难听?”夏侯灏轩挑眉,“这可是你爹爹我自创的《犯贱十八拍》,一般人还听不到呢!”
江依诺无奈地笑:“你别教坏沅沅。”
“这怎么叫教坏呢?这是艺术!”夏侯灏轩凑过来,在江依诺脸上亲了一口,“就像我亲你,也是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