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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尾声·不负天下不负卿(1 / 2)

第六十九章:尾声·不负天下不负卿

九州历十三年,霜降。

圣山之上,五座白玉碑在秋日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碑前,一位白发女子静立风中,青色衣袂随风轻扬,宛如寒江上永不消散的雾。

江依诺伸出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抚过第一块碑上的刻字——上官文韬与空言静。

“静姐姐,”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今年柒柒当丞相了,就是你们总说太老成的那个孩子。昨天在朝堂上,他驳斥老臣的样子,像极了文韬当年在质子府与人争辩的模样。”

风从山间吹过,带落几片枫叶,正落在碑前供奉的糕点旁。那是空言静生前最爱吃的桂花糕。

江依诺走向第二座碑——司马顾泽与韩雪澜。

“沐沐那丫头,”她笑了,眼角的皱纹像展开的菊花,“上个月单枪匹马挑了南境十八寨,回来说‘娘亲若在,定要夸我剑法又精进了’。雪澜,你总说她性子太静,如今倒成了九州第一女剑仙,整日里打打杀杀的。”

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个陈旧的荷包,放在碑前:“顾泽,这是沐沐前些日子从你旧书房翻出来的,里面装着你当年坑李侍郎时用的那颗假玉珠。她说,‘爹爹总以为自己的计谋天衣无缝,其实娘亲早就看穿了,只是不说’。”

第三座碑前,江依诺站得最久。

碑上刻着:夏侯灏轩与江依诺——但只有夏侯灏轩的名字下有生卒年月。她的名字旁,空着一片。

“傻子,”她对着碑上那个永远定格在二十七岁的名字说,“孩子们都说我该把自己的名字刻上去了。可我想着,若刻上了,往后谁来给你们打扫墓碑,谁来跟你们说话?”

她蹲下身,拔掉碑前的几丛杂草:“沅沅的乐坊开遍九州了,她说要让天下人都记得,她爹爹虽总爱犯贱逗人,却是为了护着身后之人,才故意装得那般轻浮。昨天她谱了新曲,叫《纨绔面具》,弹给我听时,我哭了。”

第四座碑属于澹台弘毅与岑瑾萱。

“言礼那孩子,真是得了弘毅的真传。”江依诺摇头笑道,“前日在御前辩论,引经据典三个时辰,把一众老儒说得哑口无言。结束后却悄悄跟我说,‘其实爹爹当年那些装逼的诗句,有一半是瞎编的,只是没人敢质疑罢了’。”

她从篮中取出一卷书,放在碑前:“瑾萱,这是言礼注解的《文心雕龙》,他说若娘亲在世,定能指出其中三十七处疏漏。可莲雪陛下看了却说,这注解已臻化境,天下无人能及。”

最后一座碑——即墨浩宸与沈梓悠。

“锦谣把神医谷打理得很好,”江依诺轻声道,“去年大疫,她三天三夜不眠,研出解药。救完最后一城的百姓后,她昏倒在药庐,醒来第一句话是‘爹爹若在,定要说我这般拼命,不像他偷懒耍滑的女儿’。”

她笑了,眼中却有泪光:“可我们都知道,浩宸是最不可能偷懒的那个。他总装作满不在乎,却总在深夜为兄弟、为妻儿筹谋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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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斜斜洒下,将江依诺的身影拉得很长。她在五碑中央的石凳上坐下,从篮中取出酒壶和五个酒杯,一一斟满。

“第十三年了,”她举起自己那杯,对着五座碑,“孩子们都长大了,九州太平了,百姓安居了。你们当年拼命守护的一切,都好好的。”

她将第一杯酒洒在上官文韬碑前:“文韬,你总说要‘以人制恒’,说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如今九州律法第一条便是‘法不外乎人情’,是你赢了。”

第二杯给司马顾泽:“顾泽,你说‘以文制武’,说文道可安邦。现在各州郡学堂林立,寒门子弟皆可读书入仕,你看见了吗?”

第三杯给夏侯灏轩时,她的手抖了一下,酒液溅出几滴:“灏轩,你个混蛋,说什么‘以死制命’。可你知道吗,你走后的每一年,我都在想,若那天挡在孩子面前的是我而不是你,该多好。”

她仰头饮下自己那杯,烈酒灼喉。

第四杯给澹台弘毅:“弘毅,你最懂‘以爱制杀’。如今刑部重案,必先问犯人情由,若为情所迫,可减其刑。你倡导的仁政,莲雪陛下一直在推行。”

最后一杯给即墨浩宸:“浩宸,你总笑他们说得太玄,说不如‘以笋制敌’实在。可你知道吗,现在军中斥候必学‘夺笋七式’,说是即墨将军所创,专断敌军粮草后路。”

江依诺又斟满一轮,这次倒了六杯——五杯给兄弟,一杯给自己。

“还有静姐姐、雪澜、瑾萱、梓悠,”她看向四座合葬碑,“你们用命护住的孩子,个个都成了材。柒柒像文韬,总爱皱眉想事;沐沐像雪澜,外冷内热;沅沅...沅沅最像我,爱哭;言礼像弘毅,满腹经纶;锦谣像梓悠,古灵精怪...”

她说不下去了,泪水终于决堤。

“可他们都没有娘亲了,”她哽咽着,“我也没有姐妹了。这十三年来,每次孩子们问我‘江姨,我娘亲是什么样的人’,我都要把故事讲一遍。我怕讲多了,记忆会模糊;又怕讲少了,他们会忘记。”

山风呼啸,像是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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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西斜时,山道上传来脚步声。

十一个身影缓缓走上圣山——如今已不是孩子,而是九州栋梁的青年们。

为首的柒柒——上官知行,已生得剑眉星目,一身紫色丞相朝服尚未换下,手中捧着厚厚的奏章。他身后,司马静娴(沐沐)一身银甲,腰悬长剑;夏侯洛卿(沅沅)抱着古琴;澹台言礼(铭铭)手持书卷;即墨锦谣(若夕)背着药箱...

还有夏侯知源(八宝)、澹台慕雪(雪儿)、即墨静薇(希希)、上官念静(念念)、司马思澜(思思)、夏侯忆轩(轩轩)。

十一个名字,十一段延续的生命。

“江姨。”柒柒率先行礼,十一个青年齐刷刷跪下——不是朝臣之礼,而是子侄之礼。

江依诺连忙擦去眼泪,笑着扶他们:“起来,都起来。跟你们说过多少次,来这儿不必行大礼。”

“礼不可废。”言礼正色道,“若无父母舍生,无江姨抚育,岂有我等今日?”

锦谣上前挽住江依诺的手臂,将头靠在她肩上——这个动作,她做了十七年:“江姨,你又一个人来。太医说了,你身子不能再吹风。”

“我想跟他们说说话,”江依诺拍拍她的手,“而且今天,有话必须说。”

她看向十一个孩子,目光一一扫过他们年轻的脸庞。在这些脸上,她看到了文韬的坚毅、顾泽的狡黠、灏轩的张扬、弘毅的儒雅、浩宸的机敏;看到了言静的睿智、雪澜的英气、瑾萱的温婉、梓悠的灵动,还有...她自己的固执。

“都坐下吧,”她指着碑前的空地,“今天,江姨给你们讲最后一个故事。”

孩子们依言坐下,围成半圆。秋日的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白玉碑上,像是父母在轻抚他们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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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质子府初遇,”江依诺的声音在山风中缓缓流淌,“你们爹爹醒来时,发现自己变成了异界世子,身边还有四个同样穿越的兄弟。他们约好,既然要当质子,就要当最纨绔的质子,这样才没人提防。”

沅沅轻笑:“爹爹总说,他第一次见娘亲,是在调戏侍女时被撞个正着。”

“是,”江依诺也笑了,“他当时慌得不行,偏要装出一副‘小爷我就这样’的混账模样。可我知道,他余光一直在瞥我,怕我真当他是个登徒子。”

沐沐问:“司马爹爹呢?他真是故意坑李侍郎的?”

“岂止故意,”江依诺眼中闪过光彩,“他布了三天的局,让那贪官自己跳进去。事后把赃款分给贫民时,他说‘纨绔不过是面具,担当方显本色’。那句话,后来成了他们五人的信条。”

柒柒接话:“上官爹爹的‘以人制恒’,就是那时提出的吧?”

“对,”江依诺点头,“他说,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世间最厉害的从来不是法则条文,而是人心向背。所以他用附庸系统,收的不是奴仆,是人心。”

言礼若有所思:“澹台爹爹的‘以文制武’...”

“是在文道书院提出的,”江依诺说,“那时权臣打压皇权,弘毅在文坛大放异彩,天下士子皆为他发声。他说,刀剑可征服疆土,唯有文章可征服人心。”

锦谣小声说:“可即墨爹爹总说,这些都是虚的,不如偷...拿点实在的。”

众人笑了,连墓碑都仿佛在笑。

“浩宸啊,”江依诺摇头,“他嘴上这么说,可每次兄弟需要,他偷来的都是最关键的物件——敌军的布防图、贪官的账本、反派的密信。他说这叫‘以笋制敌’,其实是以智取胜。”

山风渐凉,夕照将白玉碑染成金色。

江依诺的声音低了下来:“而你们娘亲...她们比爹爹们更早懂得‘以爱制杀’。”

她看向空言静的碑:“静姐姐是最早知道天外天阴谋的,可她没说,因为她知道说出来只会让文韬提前赴死。她默默布局十三年,留下的暗桩在最终战时救了数万将士。”

看向韩雪澜的碑:“雪澜看起来冷冰冰的,可沐沐,你三岁那年重病,是她七日七夜不眠,用内力为你续命。战后我整理遗物,发现她日记里写‘沐沐今日叫了声娘亲,此生足矣’。”

看向岑瑾萱的碑:“瑾萱是最温柔的,可为了保护言礼,她以文心化盾,硬抗诸葛砚容全力一击。盾碎时,她回头对弘毅笑了一下,说‘夫君,妾身先走一步’。”

看向沈梓悠的碑:“梓悠最怕疼,小时候磕破点皮都要哭半天。可那天,她用空间转移之术,将幽冥鬼母的攻击引到自己身上,血肉模糊时还在说‘浩宸,带孩子走’。”

最后,她看向夏侯灏轩的碑,久久不语。

“江姨?”沅沅轻声唤她。

江依诺深吸一口气:“你们爹爹总爱犯贱逗我,可我知他深情。最终战前夜,他抱着我说‘依诺,若我回不来,你替我看看太平盛世是什么模样’。我说‘你不回来,我就不看’。”

她笑了笑,眼泪却又落下来:“他戳我额头,说‘傻姑娘,你得替我们所有人看’。所以这十三年,我每年都来,把看到的一切说给他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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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完全沉入西山,星子开始在天幕上浮现。

柒柒点亮带来的灯笼,十一点暖光在墓碑间摇曳,像是十一个灵魂在守护。

“江姨,”柒柒忽然问,“你后悔吗?”

所有人都看向江依诺。

“后悔什么?”她问。

“后悔爱上夏侯爹爹,后悔陪他们走这条路,后悔...活下来。”柒柒的声音很轻,“若重来一次,你会选别的路吗?”

山风静止了,连虫鸣都停歇。

江依诺站起身,走到五碑中央,环视那些熟悉的名字。十三年,四千七百多个日夜,她每夜都会梦见他们——有时是质子府初识,有时是江湖并肩,有时是最后那场血战。

更多时候,是平淡的日常:灏轩逗她生气,文韬和静姐姐下棋,顾泽和雪澜拌嘴,弘毅教瑾萱作画,浩宸偷梓悠的胭脂...

“不后悔。”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星空下清晰坚定,“若重来一次,我仍会在寒江派初遇时,对那个假装轻浮的质子动心;仍会在他表白时,红着脸说‘好’;仍会在最终战时,选择与他并肩。”

她转身看向孩子们:“你们的父母也一样。他们早知道结局,仍义无反顾。因为有些路,明知尽头是深渊,也要走;有些人,明知相爱会痛,也要爱;有些事,明知会死,也要做。”

言礼喃喃:“这就是爹爹说的‘纵使魂飞魄散,不负天下不负卿’...”

“对,”江依诺点头,“他们负了自己,负了彼此相守的誓言,却不负天下苍生,不负心中大义,也不负...对我们的爱。”

她走回夏侯灏轩碑前,轻抚冰冷的石刻:“所以我不后悔活着。因为活着,才能记住他们;记住,他们才不算真正死去;记住,这太平盛世是他们用命换来的,我得替他们看着,守着,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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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时分,月华如练。

孩子们陆续下山——明日还有朝政要处理,还有江湖要奔波,还有百姓要守护。

柒柒走在最后,回头望去。

月光下,江依诺白发如雪,静静站在五碑之间,身影单薄却挺拔。她仰头望着星空,嘴唇微动,像是在和谁说话。

“爹爹,娘亲,”柒柒轻声说,“江姨很好,我们很好,天下很好。你们可以...放心了。”

山风送来隐约的歌声,是沅沅在下山路上轻声哼唱:

“纨绔面具遮锋芒,赤心一片护八荒。

魂飞魄散归天地,不负天下不负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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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九州皇宫。

子书莲雪放下奏章,看向殿外渐黄的银杏。女帝已过四十,鬓边也有了白发,可那双眼睛依然清澈锐利,一如当年震慑九国君的少女。

“陛下,”侍从轻声禀报,“江夫人求见。”

“快请。”

江依诺走入殿中,未行大礼——这是子书莲雪特许的。女帝从御座上起身,亲自扶她坐下。

“依诺姐姐,今日怎么来了?”

江依诺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莲雪,我要走了。”

子书莲雪怔住:“走?去哪儿?”

“南境有个小镇,气候温暖,适合养病。”江依诺微笑,“太医说我这旧伤,再在北方熬冬,怕是撑不过明年。”

女帝的手颤抖了一下:“可...可孩子们...”

“孩子们长大了,”江依诺拍拍她的手,“有你这个姨母,有四位君子叔叔,有彼此照应,我放心。而且...”

她看向殿外远山的方向:“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回忆,然后...写下来。把他们所有人的故事,一字一句写下来。不然再过些年,我怕连灏轩笑起来有几个酒窝都忘了。”

子书莲雪眼眶红了:“姐姐...”

“别哭,”江依诺替她擦泪,“你是女帝,要坚毅。而且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每年忌日,我定回圣山看他们。”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莲雪,这些年,辛苦你了。无名前辈和茗羽前辈的衣冠冢,你照看得很好;瑾承摄政,把军队打理得井井有条;九国合并的难题,你一一化解...你父亲母亲、姐姐姐夫若在天有灵,定以你为傲。”

子书莲雪终于落下泪来:“可我觉得,我做得还不够好。有时批奏章到深夜,会想若是文韬哥哥在,会怎么决断;若是顾泽哥哥在,会怎么布局...”

“你已经很好了,”江依诺拥住她,“他们选中你,就是知道你能做到。莲雪,这盛世如他们所愿,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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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京那日,十一个孩子都来送行。

锦谣红着眼眶往江依诺马车里塞药材,沅沅抱着琴说要一路送到南境,沐沐默默检查马车牢固与否,言礼准备了沿途州郡的文书,柒柒...柒柒背过身去,肩膀微颤。

“好了,”江依诺一个个拥抱他们,“都回去吧,各自有各自的事要忙。记住,好好活,就是对父母最好的告慰。”

马车启动时,她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京城。

巍峨皇城,繁华街市,熙攘百姓——这是他们用命换来的天下。

她轻轻哼起夏侯灏轩最爱唱的小调,那是他家乡的民歌。唱着唱着,泪流满面,却又带着笑。

马车驶出城门,驶向远方。车辕压过官道,扬起浅浅尘埃。

尘埃落定后,路上空无一人,只有秋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飘向天际。

像是谁的灵魂,在轻轻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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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山上,五座白玉碑静静矗立。

碑文在岁月风雨中愈发清晰:

上官文韬·空言静

生于忧患,死于大义

以人制恒,以爱制杀

魂归天地,心系苍生

司马顾泽·韩雪澜

算尽天机,算不尽情深

坑遍天下,不坑一人心

来世再弈,必让三子

夏侯灏轩·江依诺

纨绔其表,赤诚其里

犯贱一世,钟情一人

卿在人间,我守轮回

澹台弘毅·岑瑾萱

文可安邦,武能定国

装逼半生,真心一颗

墨干纸尽,相思不绝

即墨浩宸·沈梓悠

夺笋天下,不夺卿欢

虚空可越,情劫难渡

来生若遇,定不相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