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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尾声·不负天下不负卿(2 / 2)

而在五碑环绕的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块小小的青石碑。

碑上无字,只刻着一支简笔的梅花——寒江派的标志。

那是留给江依诺的。

等她百年之后,她的骨灰会洒在圣山之巅,随风散入九州大地。而这块无字碑,会记住最后一个故事——关于幸存者,关于记忆,关于漫长的告别与永恒的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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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九州史书如此记载:

“永和之变,五圣殉天,四妃殒命,唯寒江仙子江氏依诺幸存。仙子抚育遗孤十一,守护太平十三载,后隐退南境,着《纨绔录》传世。书成之日,仙子含笑而终,年四十有一。女帝旨:其碑无字,因功绩难书;其魂有归,因爱人不孤。”

而那本《纨绔录》的最后一页,只有两行字:

“纨绔不过是面具,担当方显本色。

纵使魂飞魄散,不负天下不负卿。”

落款是六个名字——五个已故,一个独活。

而在书页的夹缝中,有人发现了一行极小的字迹,墨色很新,像是后来添上的:

“等我。很快。”

那是江依诺的笔迹。

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她终于明白:活着不是惩罚,而是延续;记忆不是负担,而是馈赠;而死亡不是终结,是久别重逢。

所以她写下那句“等我”,不是绝望的呼唤,而是笃定的约定。

就像很多年前,在质子府的月光下,那个总爱犯贱逗她的少年,曾握着她的手说:

“依诺,若真有来生,我定早早找到你,再不分离。”

她当时红着脸嗔他:“谁要与你来生。”

可心里却说了一万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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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山的风,年复一年地吹。

吹过白玉碑,吹过无字碑,吹过漫山枫红,吹向九州大地。

风中依稀传来年轻的笑语,那是五个纨绔世子在质子府斗嘴,是五对情侣在月下盟誓,是十一个孩子在院中嬉戏。

还有最后一个声音,温柔而坚定:

“你们做到了。”

“我也做到了。”

“所以,等等我。”

“很快,我们就团聚了。”

那时,五座碑也许会开出花来。

就像他们从未离开,就像爱从未消失,就像那个关于纨绔与担当的故事,会在每一个太平盛世里,被永远传唱。

南境,听雨镇。

小镇依山傍水,四季如春。江依诺的居所是镇子最深处的一座小院,青瓦白墙,竹篱环绕。院中有一株百年梅树,据说是前朝某位隐士所植,冬日里开出的红梅能映红半个院子。

江依诺在这里住了两年。

两年间,她做了三件事:养病、写书、种梅。

《纨绔录》已写了厚厚七卷,从质子府初醒到最终血战,四十余万言。她写得很慢,每日只写千字——不是写不快,是舍不得写完。每写一章,就要在院中梅树下坐很久,有时哭,有时笑,有时只是发呆。

镇上的孩子都知道,梅院里的江婆婆是个有故事的人。他们常扒着竹篱往里看,看她写字,看她侍弄满院梅花,看她对着空气说话。

“今天写到哪儿了?”她常这样问,像是有人坐在对面。

然后自己回答:“写到你们在秘境里争传承,浩宸偷了守护兽的蛋,气得那妖兽追了你们三天三夜。”

或者:“写到静姐姐生柒柒那日,文韬在产房外急得团团转,顾泽笑他‘附庸系统能收千军万马,却收不住一个孩子的出生时辰’。”

偶尔,她会哼起歌来,是夏侯灏轩教她的那些不成调的小曲。哼着哼着,声音就哽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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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历十五年,冬至。

梅树开花了,红艳艳一片,像极了当年寒江派练武场旁的那株。

江依诺披着厚厚的裘衣,坐在树下石桌前,正在写《纨绔录》的最后一章。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未落。

墨干了,她蘸了蘸,又放下。

“今天该写结局了,”她对着梅花说,“可我不知该怎么写。写你们魂飞魄散?写我独自活着?写孩子们长大成人?总觉得...都不够。”

风吹过,梅花簌簌落下,有一瓣正落在砚台里,染了墨,像一滴血泪。

她忽然想起最后那一战前夜,五对夫妻最后一次聚首。不是在军帐,也不是在宫殿,而是在圣山脚下的一处溪边——那是他们年轻时常去的地方。

那晚月色极好,溪水潺潺,映着满天星斗。

十个人围坐篝火,谁也不提明日之战。文韬和静姐姐在下棋,顾泽和雪澜在烤鱼,弘毅在教瑾萱辨认星象,浩宸和梓悠在比谁打的水漂多,她和灏轩...在吵架。

吵什么呢?吵他偷喝了她的桂花酿。

“就一口!”他嬉皮笑脸。

“那是一坛!”她气得跺脚。

“那我赔你嘛,等打完仗,我给你酿一百坛。”

“谁稀罕。”

“那你稀罕什么?稀罕我?”他凑过来,眼睛里映着篝火,亮晶晶的。

她红了脸,推开他:“滚。”

他就真的在地上打了个滚,滚到她脚边,仰头看她:“依诺,若我回不来,你就改嫁吧。找个比我好的,疼你的,不惹你生气的。”

她一脚踢过去,却踢空了——他早料到,闪开了。

“夏侯灏轩!”她真的怒了,“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他坐起身,收起嬉笑,认真看着她:“我说真的。你还年轻,该有自己的人生。若我...”

“没有若我,”她打断他,眼泪掉下来,“你若不回来,我就守着你的牌位过一辈子。每年忌日,我就在你坟前骂你,骂你说话不算话,骂你丢下我,骂你...是个混蛋。”

他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好,那我一定回来。回来让你骂一辈子。”

那晚后来,他们十个人喝了整整三坛酒。醉醺醺时,文韬提议:“我们立个誓吧。若此战有人...回不来,活着的要替死去的看尽这太平盛世,然后在某个春花秋月的好时节,把看到的一切,烧给我们。”

“好!”

十只手叠在一起,十双眼睛都湿了。

“纵使魂飞魄散,”文韬说,“不负天下不负卿。”

“纵使魂飞魄散,”所有人重复,“不负天下不负卿。”

篝火噼啪,火星升上夜空,与星光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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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来了,”江依诺喃喃道,重新提笔,“结局不该写死亡,该写那个誓言。写你们做到了,写我在做,写孩子们会继续做。”

她开始落笔,字迹娟秀而坚定:

“卷七·终章”

永和十三年冬,五圣殉天,四妃殒命。余独活,非贪生,为守誓。

此后十三载,余行遍九州,见疮痍愈合,见荒芜复耕,见稚童入学堂,见老者有所养。见春花开遍战场故地,见秋月照临新起城郭。

今书将成,余病日笃。医者言,不过今冬。

然余心甚安,因誓已成:太平盛世,余已替诸君看尽。春花秋月,余已烧与诸君知。

临终唯一言:诸君慢行,待我同归。黄泉路上,再作纨绔;来生世间,仍为兄弟夫妻。

——寒江未亡人江依诺绝笔

写罢最后一字,她搁下笔,长长舒了口气。

夕阳西下,将梅树染成金色。她数了数,今年开了三百六十五朵花——正好一年的天数。

“一天一朵,”她笑道,“是你们在数日子吗?数我何时来?”

无人应答,只有风声。

她也不在意,慢慢站起身,走到梅树下。那里有一个小土包,埋着一坛酒——是夏侯灏轩当年说要赔她的一百坛中的第一坛,也是最后一坛。

她挖出酒坛,拍开泥封。酒香四溢,是桂花酿。

“说好的一百坛呢?”她对着酒坛说,“你这骗子,就酿了一坛。”

然后抱起酒坛,仰头痛饮。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湿了衣襟。

喝完,她将空坛轻轻放在石桌上,转身回屋。

那一夜,听雨镇下了今冬第一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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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送药的童子敲不开门,喊来镇长。

门推开时,满室梅香。

江依诺躺在床上,面容安详,嘴角带笑。她穿着那件寒江派的青色衣裙——洗得发白,却整洁如新。手中握着一支梅花,是从院中折的。

枕边放着厚厚一摞书稿,最上面是刚写就的终章。

而在床头的矮几上,整整齐齐摆着五个酒杯,一个酒壶。杯中有酒,还温着。

镇长上前探了探鼻息,长叹一声:“江婆婆...去了。”

童子忽然指着窗外:“看!”

众人望去,只见院中那株百年梅树,竟在一夜之间,花开满枝——不是红梅,是白梅,如雪如絮,在晨光中晶莹剔透。

更奇的是,树下石桌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五枚棋子——黑白相间,摆成一局残局。

懂棋的人看了半晌,惊呼:“这是...天下闻名的‘五圣局’!传说当年上官文韬与司马顾泽所创,棋谱早已失传!”

风起,白梅纷飞,掠过棋局,掠过书稿,掠过床榻上安睡的老人。

恍惚间,人们仿佛听见笑声——五个年轻男子的笑声,爽朗不羁,穿透岁月而来。

还有女子温柔的嗔怪:“小声些,依诺睡着了。”

“让她睡吧,”有人说,“她太累了。”

“那我们等她醒来?”

“等。多久都等。”

声音渐渐远去,融入风雪,融入梅香,融入这个平静的冬日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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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圣山。

十一个青年再次齐聚,这次带着一个青瓷坛。

子书莲雪也来了,褪去龙袍,一身素衣。她亲手将江依诺的骨灰撒在五碑之间,撒在那块无字碑前。

“姐姐,”她轻声说,“现在你可以休息了。”

骨灰随风扬起,散入山间,散入云海,散入这片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土地。

柒柒上前,在无字碑上刻下一行字——不是名字,是一句话:

“最后一个守誓人,今已赴约。”

刻完,他退后一步,与弟妹们并肩而立。

十一个青年,十一个身影,在圣山之巅站成一排。他们身后,是万里河山,是太平盛世,是他们父母用命换来的明天。

“爹爹,娘亲,江姨,”柒柒开口,“我们在此立誓:此生此世,必守护这九州,守护这太平,守护你们用生命换来的一切。”

“纵使前路艰险,纵使魂飞魄散——”

十一个声音齐声响起,在山间回荡,在云端回响,在岁月长河中激起永不消散的涟漪:

“不负天下不负卿!”

风吹过,五座白玉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露出

那光泽里,仿佛映出了五个纨绔世子的笑脸,四个女子的温柔目光,还有一个青衣女子最后释然的微笑。

他们都在说:

“好。”

“我们听到了。”

“我们,很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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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很多年后,圣山成了九州圣地。

每年清明,百姓自发前来祭拜。他们不知道五圣的名字,只知道这里葬着拯救天下的英雄。

有老者会给孙儿讲故事:“...后来啊,最后一个英雄也走了。但她不是死了,是去赴约了。赴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的约。”

“那他们团聚了吗?”孩子问。

“团聚了,”老者摸着孙儿的头,望向远山,“在某个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五个纨绔少爷又在一起喝酒斗嘴,四个姑娘在旁边笑他们,还有一个青衣女子,终于等到了她要等的人。”

“他们幸福吗?”

“幸福。因为他们的故事被人记住了,他们的誓言被传承了,他们用命换来的和平,我们享受到了。这就是最大的幸福。”

夕阳西下,祭拜的人群渐渐散去。

圣山重归寂静,只有风声,只有碑影,只有那十一句誓言,在天地间永恒回响:

纵使魂飞魄散,不负天下不负卿。

纵使魂飞魄散,不负天下不负卿。

纵使...

一遍,又一遍。

直到沧海桑田,直到星辰湮灭,直到所有故事都成传说,所有传说都成神话。

而那最初的面具与担当,最初的爱与牺牲,最初的五个纨绔与他们的天下与卿——

永远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