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明白。”宇文护凌深吸一口气。
“另外，”赫连流殇终于开口，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色的玉佩，“此物，是二十年前端木家老家主端木青云赠予老和尚的信物。当年他在外遇险，老和尚恰巧路过，救他一命。他留下此佩，言称日后若有所求，端木家必倾力相助。”
他将玉佩递给宇文护凌：“你下山后，可持此佩前往南疆边缘的‘青木城’，端木家就在那里。老和尚不要你还什么人情，只希望你能以此为切入点，慢慢融入修行界，建立自己的人脉与势力。”
宇文护凌接过玉佩。玉佩触手温润，雕刻着一只展翅的青鸾，做工精细，显然不是凡品。
“记住，”了空大师最后叮嘱，“下山之后，你就是宇文护凌，是无妄寺的弟子，但也是幽冥教的潜在教主，是正邪两道都欲除之而后快的‘魔胎’。你的路会很难走，会有无数人想杀你、利用你、背叛你。”
老和尚站起身，走到宇文护凌面前，枯瘦的手掌按在他的头顶。
“但你要记住，魔心在你体内，你却不必成魔。圣体虽被诅咒，你仍是宇文世家最后的血脉。是正是邪，是佛是魔，不在你拥有什么力量，而在你如何运用这些力量，为何而战。”
一股暖流从了空掌心传入宇文护凌天灵，那是精纯的佛力，如春风化雨，滋润着他被魔气浸染的神魂。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宇文护凌眼眶微红，再次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纯如道人、云鹤鬼姬、青玄法师、赫连流殇，四位师父也各自上前，或赠一言，或赐一物，或传一道秘法。
最后，青玄法师激活了传送阵。
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阵纹旋转，空间开始扭曲。
“此阵会将你送至南疆边缘的‘黑风岭’，那里距离青木城还有三百里。剩下的路，你自己走。”青玄说道，“记住，无妄寺永远是你的后盾。若遇生死危机，可捏碎这枚符牌。”
他将一枚刻着“无妄”二字的木牌交给宇文护凌。
宇文护凌将木牌贴身收好，转身走向传送阵。在踏入光柱的前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五位师父站在殿中，神色各异——了空的悲悯，纯如的期许，云鹤的玩味，青玄的严谨，赫连的欣慰。这五张面孔，这五年的点点滴滴，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
“师父们，”他轻声道，“保重。”
一步踏入。
光柱吞没身影，空间剧烈震荡，下一刻，宇文护凌消失无踪。
大殿恢复平静。
良久，云鹤鬼姬幽幽开口：“老和尚，你真放心让他一个人下山？令狐家和慕容家可一直在找‘混沌圣体’的余孽。”
了空大师重新坐回蒲团，闭目诵经。
“该来的总会来。这是他必经的劫，也是他成长的契机。”
纯如道人望着殿外天空，喃喃自语：“我倒是期待，这柄我们五人联手打磨了五年的‘剑’，会在江湖中掀起怎样的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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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岭，黄昏。
空间一阵扭曲，宇文护凌从虚空中跌出，踉跄两步才站稳。
他环顾四周——这是一片荒芜的山岭，枯树歪斜，怪石嶙峋，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夕阳如血，将天际染成一片猩红。
五年未曾踏出无妄寺一步，此刻呼吸着山野间略带腥气的空气，宇文护凌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摸了摸腰间的逆鳞匕首，又握紧那枚青鸾玉佩。
“青木城，端木家……”
喃喃自语中，他辨明方向，朝着东南方迈开脚步。
黑衣少年独自走在荒岭之中，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山风吹起他的衣角，露出腰间那柄布满逆鳞的漆黑匕首。
前方，是未知的江湖。
身后，是血海深仇。
而他，宇文护凌，将用自己的方式，在这世间杀出一条通天大道。
夜色如墨，将黑风岭层层浸染。宇文护凌在山脊间行走的脚步很轻，轻得像林间觅食的夜枭，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避开枯枝与碎石——这是五年间云鹤鬼姬训练出的本能。在毒沼中辨认安全路径时，稍重的脚步就可能触发隐藏的毒瘴或机关。
他体内的天罡之气自然流转，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体罡气，将初秋夜间的寒露隔绝在外。魔心在胸腔中沉稳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来力量感，也带来隐痛。就像一颗深埋在血肉中的火炭，既温暖着他，也灼烧着他。
前方出现岔路。
一条是沿山脊向下的蜿蜒小径，隐约可见远处几点灯火，应是附近的村落。另一条则通向更深的山谷，被更浓的黑暗吞没，风中传来淡淡的血腥味。
宇文护凌没有丝毫犹豫，选择了第二条路。
血腥味，意味着危险，也意味着……可能有需要帮助的人。了空师父说得对，力量无分正邪，只看如何使用。若见死不救，与魔何异？
越往山谷深处走，血腥味越浓。混杂其中的，还有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有人在打斗。
宇文护凌加快脚步，身形在阴影中穿梭。转过一处突出的岩壁，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谷底一片狼藉。三具尸体倒伏在乱石间，皆身着统一的青色劲装，胸口绣着一棵青松图案。伤口狰狞，是被利爪撕开的，鲜血尚未完全凝固。
还站着的只剩下两人。
一名老者，须发皆白，左臂齐肩而断，正用仅剩的右手握剑，剑尖颤抖。他身后护着一个少女，约莫十五六岁，衣裙染血，脸色苍白如纸，手中紧握一把短匕，眼中满是惊惧，却倔强地咬着下唇。
他们的对手，是两头妖兽。
那妖兽形似巨狼，却有牛犊大小，通体覆盖着黑铁般的鳞片，双目赤红，口中涎水滴落，在地面腐蚀出缕缕青烟。最诡异的是，它们额头上生着一根弯曲的独角，独角尖端闪烁着幽绿光芒。
“铁鳞狼，还是变异的。”宇文护凌心中迅速闪过云鹤鬼姬传授的妖兽知识，“独角有毒，鳞甲坚硬，弱点在腋下三寸。”
此刻，两头铁鳞狼正一左一右缓缓逼近。断臂老者强提一口气，剑身上腾起淡青色的罡气——那是轮海境巅峰的修为，但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小姐……老朽拖住它们，你快走！”老者嘶声道。
“不！林伯，我们一起……”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
左侧的铁鳞狼率先发动攻击！它猛地前扑，独角直刺老者胸口。老者挥剑格挡，剑与独角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但他伤势太重，罡气不继，被震得连退三步，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右侧的铁鳞狼趁机扑向少女！
“小心！”老者目眦欲裂，却已救援不及。
就在狼爪即将触及少女咽喉的刹那——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切入战场！
速度太快，快到铁鳞狼赤红的瞳孔中只来得及映出一抹寒光。
“噗嗤。”
逆鳞匕首精准地刺入铁鳞狼左前肢腋下，整柄匕首尽没入内。宇文护凌手腕一转一绞，随即抽匕后撤，动作行云流水。
“嗷——！”铁鳞狼发出凄厉惨叫，伤口处黑血狂喷。那血液溅到岩石上，竟将石头腐蚀出坑洞。
一击得手，宇文护凌毫不停留，身形如风般绕到另一头铁鳞狼侧面。那狼刚回头，逆鳞已如毒蛇般钻入它同样的位置。
同样的惨叫，同样的黑血喷涌。
两头铁鳞狼踉跄后退，惊恐地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黑衣少年。它们从宇文护凌身上感受到了某种让它们灵魂战栗的气息——那是魔心的威压，对妖兽这类天生敏感的生灵来说，尤为致命。
对峙仅仅持续了三息。
两头铁鳞狼低吼一声，竟转身逃入黑暗，留下一路血渍。
宇文护凌没有追击。他转身看向那一老一少，目光平静：“你们没事吧？”
老者怔怔地看着他，良久才反应过来，连忙躬身：“多谢少侠救命之恩！老朽端木家供奉林海，这是我家小姐端木燕姿。敢问少侠高姓大名？”
端木家？
宇文护凌心中一动，目光落在少女脸上。她惊魂未定，却努力挺直脊背，向他行了一礼：“端木燕姿，谢过恩公。”
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出一张尚显稚嫩却已见清丽的容颜。眉眼间带着世家小姐的贵气，却又因方才的生死一线而添了几分坚韧。
“宇文护凌。”他报上姓名，从怀中取出那枚青鸾玉佩，“我正要去青木城端木家，替家师送还此物。”
林海看到玉佩，浑身剧震：“这……这是老家主的贴身玉佩！少侠的师父是……”
“无妄寺，了空大师。”
“原来是了空大师的高徒！”林海激动不已，旋即又黯然道，“可惜……老家主三年前已经仙逝了。如今端木家，是二老爷端木磊主事。”
宇文护凌点点头，并未多言。他将玉佩收回，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这些人……”
“是家族的护卫。”端木燕姿眼圈微红，“我们本是去‘落霞镇’收取一批药材，回程时遭人埋伏，护卫们拼死护着我们逃到这里，又遇上了铁鳞狼……”
她声音哽咽，却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宇文护凌默然。他走到三具尸体旁，俯身将他们未闭的双眼合上。这个动作很轻，很自然，仿佛做过无数次。
“先离开这里。”他起身道，“血腥味会引来更多妖兽。”
林海连忙点头：“少侠说得是。此去青木城还有百余里，若少侠不嫌弃，可否与我们同行？端木家必有重谢。”
宇文护凌看了一眼天色：“走吧。”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林海和端木燕姿都松了口气——有这样一个能瞬间重伤两头铁鳞狼的高手同行，安全系数大大增加。
三人简单收拾，迅速离开山谷。
夜色深沉，山路难行。宇文护凌走在最前，逆鳞已归鞘，但他的灵觉却完全散开，方圆百丈内的风吹草动皆在感知中。这是青玄法师训练出的“阵眼”状态——将自身化作阵法的核心，洞察全局。
身后，端木燕姿偶尔偷眼看他的背影。黑衣少年身形挺拔，步伐稳健，明明年纪看起来与自己相仿，却有一种远超年龄的沉稳与……孤独。
“宇文少侠，”她忍不住开口，“你也是去青木城参加‘陨星废墟’的试炼吗？”
“陨星废墟？”
“是南疆十年一次的秘境试炼，下月初开启。”林海接过话头，声音虚弱但清晰，“秘境中有上古遗留的宝物和传承，各大家族、宗门都会派遣年轻弟子进入。我们端木家今年……情况不太好，急需在试炼中取得好成绩，换取资源。”
宇文护凌脚步未停：“与我无关。”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端木燕姿咬了咬唇，还想说什么，却被林海用眼神制止。
夜色中，三人沉默前行。
宇文护凌的思绪却飘远了。陨星废墟……秘境试炼……也许，这是个机会。一个快速提升实力、建立名声、同时调查当年之事的契机。
魔心在胸腔中轻轻搏动，仿佛在回应他的念头。
他伸手按住胸口，眼神渐冷。
路还很长。
但第一步，已经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