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雷霆之怒
晨雾未散,南疆边陲的官道上,一道身影正在疾驰。
宇文护凌黑衣猎猎,身形如电。他的面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冷峻,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霜。自端木家出来已三日,他一直沿着陨星山脉外围向东行进——那是通往苗疆最近的路,也是相对隐蔽的路径。
但有些事,终究躲不过。
正午时分,官道转入一片红枫林。枫叶如火,映得天际都染上一层血色。宇文护凌的脚步忽然放缓,停在林间一处空地上。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凛冽寒意。
枫林深处,一道青色身影缓缓走出。
来人一袭青衫,看似四十余岁,面容儒雅,手中握一柄通体碧绿的玉笛。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蕴藏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宇文护凌。”令狐梦竹的声音温润,与他眼中的杀机形成诡异反差,“我族中子弟,是你废的?”
“令狐家的人,先动手。”宇文护凌淡淡道,“技不如人,怨不得谁。”
“好一个‘怨不得谁’。”令狐梦竹轻笑,手中玉笛转动,“你可知道,废掉一个有望冲击皇境的天才,对家族意味着什么?”
“与我何干?”
“与你有干。”令狐梦竹的笑意渐冷,“因为今日,我要你十倍偿还。”
话音未落,宇文护凌已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试探。在令狐梦竹现身的瞬间,他就知道这一战避无可避——王者境中期,与天罡境之间,隔着几乎无法逾越的天堑。唯一的生机,便是先手!
逆鳞匕首自袖中滑出,幽黑的刀刃上泛起淡淡金芒。那是混沌圣体本源与魔心之力融合的迹象。宇文护凌身形如鬼魅,瞬息间跨越十丈距离,匕首直刺令狐梦竹心口!
“天真。”
令狐梦竹甚至没有移动,只是将玉笛在身前一横。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枫林。一股恐怖的冲击波以二人为中心炸开,周围十丈内的红枫齐齐折断,落叶如雨。
宇文护凌闷哼一声,倒飞出去,在空中翻转三圈才勉强落地,持匕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逆鳞滴落。
而令狐梦竹,只是后退了半步。
“力道尚可,速度不错。”令狐梦竹点评道,仿佛在指点后辈,“能在天罡境达到这等水准,确实不凡。可惜——”
他抬起了玉笛。
“境界之差,不是天赋可以弥补的。”
玉笛横唇。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宇文护凌的脸色就变了。
那不是寻常的音律,而是音波凝聚的实质攻击!空气中的波纹肉眼可见,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沟,岩石无声化作齑粉。
宇文护凌急退,同时双手结印——青玄法师所授的“九宫护身阵”瞬间成形,九道灵光屏障层层叠叠护在身前。
“噗噗噗噗噗!”
一连串破碎声响起。九层屏障,在音波面前如同薄纸,顷刻间破碎八层!最后一层勉强挡住,但宇文护凌已嘴角溢血,内腑震荡。
“哦?还会阵法?”令狐梦竹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更冷,“看来你身上秘密不少。擒下你,慢慢拷问。”
第二曲起。
这一次,音波无形无色,却直透灵魂!
宇文护凌只觉得脑中嗡鸣,无数杂音在意识深处炸开:有当年血夜的惨叫,有无妄寺五年苦修的煎熬,有端木燕姿失望的眼神,更有魔心深处无尽的嘶吼……
“呃啊——!”
他单膝跪地,双手抱头,七窍开始渗血。
“灵魂攻击,最是难防。”令狐梦竹缓步走近,玉笛不离唇边,“我这一曲‘乱魂引’,便是皇境初期的修士,也要头痛欲裂。你撑了五息,很不错。”
宇文护凌的意识在崩塌边缘。
魔心在剧烈跳动,狂暴的力量几乎要破体而出。但就在此时,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获得了一瞬清明——
不能放!
一旦完全释放魔心,他会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届时就算赢了,也再无回头路!
“挣扎,无谓。”令狐梦竹已走到三丈外,音调陡然转高,“最后一节,送你入黄泉。”
致命的杀音凝聚成束,直刺宇文护凌眉心!
千钧一发之际,宇文护凌做出了一个让令狐梦竹意外的动作——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双手结了一个极其古怪的法印。
那是云鹤鬼姬所授的“血遁禁术”,以精血为引,燃烧本源,换取瞬息千里的逃遁之能。这本是保命之术,但代价巨大,轻则修为倒退,重则伤及根基。
但宇文护凌没有选择。
“想逃?”令狐梦竹冷笑,玉笛音波扩散,封锁四周空间,“在我的‘音域’内,虚空都被锁定,你……”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宇文护凌的法印,并非只是血遁。
他眉心处,一道漆黑的魔纹浮现,与金色圣纹交织。下一刻,他整个人化作一蓬血雾,却不是四散逃逸,而是凝聚成一道血箭,无视音域封锁,瞬间射向东南方向!
“魔道禁术?!”令狐梦竹脸色终于变了,“你果然与魔教有关!”
他不再保留,王者境的威压全开,身形化作青光紧追而去。
一前一后,两道流光划过天际。
血遁的速度极快,但宇文护凌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魔心在疯狂跳动,试图吞噬他燃烧的本源来补充自身,却又被圣体之力死死压制——这种内耗,让他的伤势雪上加霜。
不知飞遁了多久,前方天际忽然暗了下来。
乌云滚滚,雷声隐隐。
那是……九天雷域!
南疆与中州交界处的绝地,常年被狂暴的天雷笼罩,寻常修士避之不及。据说只有修炼雷系功法的强者,才敢在边缘地带借雷霆淬体。
宇文护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调转方向,一头扎向雷域!
“你疯了?!”身后传来令狐梦竹的怒喝,“那里面的天雷,连皇境都不敢硬闯!”
宇文护凌没有回答,只是将剩余的所有精血,尽数燃尽!
血光暴涨,他的速度再提三分,如一道血色流星,撞入那片雷霆地狱。
令狐梦竹停在雷域边缘,脸色铁青。
前方,乌云如墨,一道道粗如水桶的紫色天雷从云中劈落,炸得大地焦黑,空气中弥漫着毁灭的气息。他的音波领域延伸进去,立刻被狂暴的雷元素撕碎。
“该死……”令狐梦竹握紧玉笛。
他是王者境中期不假,但这九天雷域的核心区域,连皇境强者都要谨慎。贸然闯入,就算能杀了宇文护凌,自己也可能重伤。
沉吟片刻,他冷笑一声:“也好。被天雷劈死,倒也省事。就算侥幸不死,以他燃烧本源的伤势,也活不过三日。”
他转身离去,但走出百丈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雷域深处,一道血色身影正被数道天雷同时击中,如断线风筝般坠落。
“结束了。”令狐梦竹低声自语,身形消失在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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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护凌的意识,在一片混沌中沉浮。
痛。
无处不在的痛。
筋骨尽断,经脉破碎,五脏六腑都在燃烧。血遁禁术几乎抽干了他的生命力,而紧随其后的数道天雷,更是将他残存的防御彻底击溃。
他坠落在一片焦黑的土地上,身下是一个被天雷劈出的巨坑。
雨水落下——不是寻常雨水,而是雷域特有的“雷灵雨”,每一滴都蕴含着微弱的雷霆之力,落在伤口上,如盐撒火燎。
宇文护凌的手指动了动。
他想爬起来,但身体已不听使唤。
眼皮沉重如山,意识在黑暗中越沉越深。耳畔似乎响起很多声音:父亲临死前的怒吼,母亲将他护在身下时的低语,了空大师诵经的梵音,纯如道人练剑时的剑鸣,云鹤鬼姬调配毒药时的轻笑,青玄法师布阵时的呢喃,赫连流殇锻器时的锤响……
还有,石铁牛憨厚的笑脸,端木燕姿期待的眼神,柳依依欲言又止的模样……
最后,是魔心的跳动。
咚。咚。咚。
沉稳,有力,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你……想死吗?”
一个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那不是外来的声音,而是他自己——是魔心中蕴藏的那道古老意志。
“若想死,便睡去吧。一切痛苦,都会结束。”
“若不想死……”
“便接受我。”
宇文护凌的嘴唇微微翕动。
想死吗?
当然不。
大仇未报,咒术未解,承诺未履,恩情未还……他怎么能死?
可是,接受魔心,彻底沦为魔物,与死何异?
雷声炸响。
又一道天雷劈落在不远处,电光映亮了他染血的面容。那双紧闭的眼睛,忽然睁开。
眼底,金黑二色交织,如阴阳轮转。
“我……”他沙哑开口,“要活着。”
“但,不是作为魔物活着。”
“而是作为……宇文护凌活着。”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做了一件疯狂的事——
主动引雷入体!
寻常修士渡劫,都是布置阵法、祭出法宝,尽可能削弱天雷威力后再引入体内淬炼。可宇文护凌此刻,竟以残破之躯,直接沟通头顶雷云!
“来啊!”
他嘶吼着,强行坐起,双手向天。
魔心跳动得更加剧烈,圣体本源也在燃烧。金黑二色光芒从他体内透出,形成一个诡异的漩涡。
仿佛被他的挑衅激怒,雷云翻滚,三道紫色天雷同时劈落!
“轰——!!!”
雷霆灌体。
宇文护凌的身体剧烈颤抖,皮肤表面浮现无数电蛇。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经脉寸寸断裂,又在雷霆的毁灭之力中重组。
痛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但他咬牙坚持着,运转起无妄寺五年苦修时自创的功法——那本是为了平衡圣魔之力而摸索出的法门,此刻在雷霆的催化下,竟开始自行演化。
魔心在吞噬雷霆!
宇文护凌震惊地发现,那原本只对血肉、灵魂有贪婪欲望的魔心,此刻竟在主动吸收天雷中的毁灭之力。每吸收一分,魔心的跳动便沉稳一分,那种疯狂嗜血的冲动,反而减弱了。
而圣体本源,也在吞噬雷霆——但吸收的,是雷霆中蕴含的那一丝“生机”。
天雷,毁灭与新生并存。毁灭显于外,新生藏于内。寻常修士只能承受其毁灭来淬体,却无法提取那微乎其微的生机。但混沌圣体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