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黑二色的轮海漩涡,在丹田处疯狂旋转。
原本泾渭分明的两种力量,在雷霆的轰击下,开始真正地交融。不是勉强共存,而是彼此渗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原来……如此……”
宇文护凌在剧痛中,忽然明悟。
混沌,本就是包容一切。圣与魔,阴与阳,生与死……都是混沌的一部分。他过去一直将圣体与魔心视为对立,试图平衡、压制,却从未想过,它们本就可以是一体。
接纳。
不是屈服于魔心,而是接纳自身所有的一切——圣体的光明,魔心的黑暗,血仇的愤怒,恩情的温暖,爱慕的甜蜜,背叛的苦涩……
所有这一切,都是他。
“我即混沌。”
他低声念出这四个字。
刹那间,体内轰鸣!
轮海漩涡暴涨,从丹田扩散至全身每一个角落。破碎的筋骨在金光中重生,断裂的经脉在黑芒中续接。五脏六腑被雷光淬炼,呈现出琉璃般的光泽。
天罡境上品,破!
但这还没有结束。
雷霆依旧在落下,一道比一道猛烈。宇文护凌不再抵抗,反而张开双臂,如拥抱久违的故友。
魔心跳动如战鼓,每一次搏动,都吞噬海量雷罡。那些狂暴的毁灭之力,在魔心转化下,化作精纯的黑色能量,与圣体本源的金色能量水乳交融。
他的法相,在身后自行显化。
不再是模糊的混沌魔神,而是一尊脚踏黑莲、头顶金轮、身缠雷龙的巍峨虚影!虚影左眼如日,右眼如月,胸口处一道雷霆纹路闪烁不息。
“吼——!”
法相仰天长啸,竟主动吞噬落下的天雷!
宇文护凌的气息节节攀升。
天罡境绝品,破!
绝品初期、中期、后期……
终于,当第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劈落后,雷云缓缓散去。
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洒落,照在焦黑的大地上,也照在坑底那个盘坐的身影上。
宇文护凌缓缓睁眼。
眼底,金黑二色已完美交融,化作一种深邃的暗金色。瞳孔深处,偶尔有紫色电光一闪而逝。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心念微动,一道细小的雷蛇在指尖跳跃——那不是寻常的银色或紫色雷霆,而是黑金交织、带着混沌气息的奇异雷电。
“雷系神通……自混沌而生,便叫‘混沌神雷’吧。”
他轻声自语,站起身。
衣物早已在雷霆中化作飞灰,但体表自然凝聚出一层淡淡的灵光,遮蔽身躯。原本修长匀称的身体,此刻肌肉线条更加完美,每一寸肌肤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天罡境,绝品巅峰!
距离王者境,只差一层窗户纸。但宇文护凌知道,这层窗户纸,需要的不再是力量的积累,而是对“领域”的领悟。
他抬头望向雷域深处。
那里,还有更加恐怖的雷霆在酝酿。但他不打算继续深入了——此番突破,已根基稳固,需要时间消化。况且……
宇文护凌摸了摸胸口。
那里,魔心依旧在跳动,但不再有那种躁动不安的疯狂,反而有种沉静如深渊的感觉。而“求死咒”与“经仙咒”的烙印,在雷霆洗礼下,似乎也暗淡了一分。
“雷霆,至阳至刚,可破诸邪。”他想起了空大师曾说过的话,“或许这天雷,对诅咒也有克制之效。”
这个发现,让他心中升起希望。
转身,他望向苗疆方向。
纳兰瑶容……苗疆圣女。她身上那种纯净的自然气息,能让魔心平静。而她所知的蛊术、咒术,或许真能找到解咒之法。
该动身了。
宇文护凌一步踏出,身形如电,瞬息百丈。
他没有御空——天罡境还无法长时间飞行,但在雷霆淬体后,他的肉身速度已快得惊人,在陆地上奔驰,不比低空飞行慢多少。
三日后,他走出雷域范围,踏入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
这里已是苗疆外围。
空气湿润,草木繁盛,虫鸣鸟叫不绝于耳。与南疆的干燥荒凉、雷域的毁灭死寂截然不同,这里充满了勃勃生机。
宇文护凌放慢脚步,收敛气息。
苗疆排外,尤其是对中原修士。他虽不惧,但也不想节外生枝。
行至一处溪流边,他俯身掬水,准备稍作休整。
水面倒映出他的面容——依旧是那张清俊的脸,但眉宇间多了几分沧桑,眼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凝重。而在额心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极淡的雷纹,不仔细看难以察觉。
忽然,他动作一顿。
溪流上游,传来少女的歌声。
歌声清澈空灵,用苗语唱着他听不懂的词,但旋律婉转如山间清泉,听着便让人心境平和。
宇文护凌起身,悄然向上游走去。
穿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瀑布下的深潭,水色碧绿如翡翠。潭边石上,坐着一个少女。
她看起来不过二八年华,身穿苗疆特有的五彩衣裙,银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赤足浸在水中,轻轻晃动,荡起圈圈涟漪。乌黑的长发编成无数细辫,垂至腰际,发间缀着银铃与野花。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清澈如潭水,却又深邃如星空,仿佛能看透人心。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歌声戛然而止,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宇文护凌心中一震。
不是因为少女惊人的美貌,而是因为——在她看来的瞬间,他体内一直隐隐躁动的魔心,竟奇迹般地平静下来。
那种感觉,就像狂躁的野兽遇到了能让它安宁的存在。
少女眨了眨眼,用生涩的中原话问道:“你……是谁?从哪里来?”
宇文护凌沉默片刻,拱手道:“在下宇文护凌,从中原来,欲往苗疆寻人。”
“寻人?”少女歪了歪头,从石上跳下,赤足踩在草地上,“寻谁?”
“寻……”宇文护凌顿了顿,“寻能解咒之人。”
少女的目光落在他胸口——尽管隔着衣物,她的视线却仿佛能穿透一切,看到那两道狰狞的咒印。
“求死咒,经仙咒。”她轻声道,语气中带着讶异,“你竟中了两种上古诅咒,还能活到现在?”
宇文护凌瞳孔微缩。
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姑娘能看出这诅咒?”他沉声问。
“自然。”少女走近几步,仔细打量他,忽然笑了,“你真有趣。身上有圣洁的光,也有黑暗的影,还有……雷霆的味道。你刚刚被雷劈过吗?”
“……算是。”
“怪不得。”少女点头,“天雷至阳,确实能压制诅咒。但治标不治本,时间一长,诅咒还是会发作。”
她想了想,又问:“你找的解咒之人,是谁?”
宇文护凌摇头:“不知具体名讳,只知苗疆或许有人能解。”
“这样啊……”少女背着手,在他身边绕了一圈,银铃叮当作响,“那你运气不错。”
“为何?”
“因为——”少女停在他面前,仰起脸,笑容明媚,“你遇到我了。”
“你是?”
“我姓纳兰。”少女道,“纳兰瑶容。苗疆圣女,就是我。”
宇文护凌愣住了。
他千算万算,也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在这荒山溪畔,遇见他要找的人。
纳兰瑶容见他怔住,笑得更开心了:“怎么,不信?”
“不是不信,只是……”宇文护凌深吸一口气,“太过巧合。”
“这不是巧合。”纳兰瑶容摇头,神色认真起来,“我能感觉到,你身上的诅咒在呼唤我——或者说,在呼唤我体内的‘蛊神血脉’。这是我们苗疆圣女的特殊感应。”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让我仔细看看,可以吗?”
宇文护凌犹豫了一瞬。
让对方探查己身,等于将性命交予人手。但——
他看着纳兰瑶容清澈的眼睛,点了点头。
纳兰瑶容将手轻轻按在他胸口。
触感温凉。
下一刻,一股柔和却浩瀚的力量透体而入。那力量充满生机,如春风化雨,温柔地拂过他每一寸经脉、每一处脏腑,最后停留在心脏处。
魔心似乎很享受这种力量,跳动得舒缓而平稳。
良久,纳兰瑶容收回手,眉头微蹙。
“很麻烦。”她直言不讳,“这两种诅咒纠缠太深,已与你的神魂、血脉甚至命格相连。强行祛除,你会当场魂飞魄散。”
宇文护凌心中一沉。
“但,”纳兰瑶容话锋一转,“并非无解。”
她看向他,眼神明亮:“我苗疆禁地‘蛊神洞’中,有上古流传的‘替命蛊’。若能取得,可以蛊代身,承受诅咒转移之痛。再辅以‘净魂泉’洗涤神魂,便有七成把握成功。”
“蛊神洞……在何处?”
“在圣山深处,非圣女或长老许可,不得进入。”纳兰瑶容顿了顿,“而且,洞中有大凶险。历代圣女,都有进无出者。”
宇文护凌沉默。
纳兰瑶容看着他,忽然道:“你怕死吗?”
“怕。”宇文护凌如实道,“但更怕苟活。”
“好。”纳兰瑶容笑了,“那三日后,圣山祭祀大典,我会向长老会申请开启蛊神洞。你随我同去。”
“为何帮我?”宇文护凌问。
“因为你很有趣。”纳兰瑶容眨了眨眼,“而且,我感觉到……你身上,有我想找的东西。”
“什么?”
“以后你会知道的。”她转身,赤足踏着草地往回走,银铃声渐远,“三日后,日出时分,在此处等我。记得,莫要让旁人知晓。”
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
宇文护凌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溪水潺潺,鸟鸣幽幽。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道黑金交织的雷光,低声自语:
“苗疆……圣女……”
“这条路,终于看到一点光了。”
风过竹林,竹叶沙沙。
仿佛在回应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