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皇境天劫
幽冥教总坛，血海翻涌。
宇文护凌独自站在血海之畔的观潮崖上，黑袍猎猎作响。自端木家决裂归来已有七日，他表面依旧冷静威严，处理教务井井有条，但教中老人都能察觉到，教主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越发冰冷深沉。
“教主，北域传来的情报。”一名黑袍教徒恭敬地呈上一枚玉简。
宇文护凌接过，神识一扫，脸色未变，但手中的玉简无声化为齑粉。
玉简中记载，端木家在他离去后迅速倒向令狐家，双方联姻已成定局。而柳依依离开端木家后音讯全无，玄月阁那边传来的消息只说她已拜入某位长老门下，闭门苦修，不愿再见任何人。
最让他心头微震的，是另一条消息：长孙仙情将于三个月后，与天剑宗首席弟子订婚。
“都走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在血海涛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远处，鬼手李提着酒壶晃晃悠悠走来，斜倚在崖边石柱上：“怎么，被女人伤了心？老夫早就说过，情爱之事最是麻烦，不如我这一壶毒酒来得痛快。”
宇文护凌没有回头，目光投向翻涌的血海深处：“李老，你说人为何要执着于情？”
鬼手李灌了口酒，嗤笑道：“执着？那不是执着，是愚蠢！你看老夫，一生只爱毒物，它们从不背叛，只要你调配得当，永远听你的话。”
“可毒物无情。”
“无情才好！”鬼手李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有情终被情伤，你那五个师父没教过你吗？”
宇文护凌沉默许久，忽然道：“我准备闭关。”
鬼手李手中的酒壶顿了顿：“要突破了？”
“心境有缺，但皇境屏障已现。”宇文护凌抬起右手，掌心黑金双色的灵力交织旋转，隐隐有领域雏形在掌心幻灭，“我需要一场劫难来磨砺自己。”
鬼手李正色道：“皇境天劫非同小可，需不需老夫布置几重毒阵护法？”
“不必。”宇文护凌转身向幽冥殿走去，“天劫需独自面对，若有外力干涉，反而会引发天罚反噬。传令下去，三日内封闭总坛，所有弟子不得靠近血海禁地。”
三日后，血海禁地。
这是一处位于幽冥教深处的天然秘境，四面环山，中央是一片方圆百丈的血色湖泊。湖中并非真血，而是地下灵脉与特殊矿物交融形成的赤色灵液，蕴含磅礴灵气与地煞之气。
宇文护凌盘膝坐于湖心石台之上，逆鳞匕首横置膝前，戮天剑则悬浮于身后，剑魂璃的虚影若隐若现。
“主人，您心绪不宁。”璃的声音清冷中带着担忧。
“我知道。”宇文护凌闭目，识海中不断闪过这些年的画面：宇文世家灭门之夜的血月、无妄寺五年的苦修、端木燕姿初遇时的明媚笑靥、柳依依默默端来的汤羹、长孙仙情在剑冢中清澈的眼神……
一幕幕，如刀刻斧凿。
“情之一字，最是磨人。”璃轻叹，“但皇境之道，需明心见性。主人若不能正视这些情感，天劫中的心魔劫恐难渡过。”
宇文护凌深吸一口气，体内轮海双漩开始加速旋转。天罡境绝品巅峰的修为全力运转，黑金灵力如潮水般涌向四肢百骸，冲击着那层看不见的皇境屏障。
“我并非逃避。”他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深处黑金光芒流转，“只是需要时间，将这一切……化为力量。”
话音落下，他双手结印，无妄寺所传《静心禅》、纯如道人所授《破妄剑意》、青玄法师的《周天阵图》、赫连流殇的《器炼九转》、云鹤鬼姬的《万毒真经》……五位师父传授的功法同时在体内运转。
常人若同时修行多种功法，必会灵力冲突，走火入魔。但宇文护凌身怀混沌圣体与魔心，本就包容万象，加之这些年在五位师父共同调教下，早已将这些功法融会贯通。
五种不同的灵力流在轮海双漩的调和下，渐渐融合，化作一种混沌色的全新灵力。这灵力既有佛门的慈悲庄严，又有剑道的凌厉锋芒，兼具阵法的玄奥、炼器的坚韧、毒术的诡谲。
“融！”
宇文护凌低喝一声，混沌灵力冲天而起。
几乎在同一时间，血海禁地上空的苍穹骤变。
原本幽冥教所在之地常年笼罩血色雾气，不见天日，但此刻，厚厚的云层被无形之力撕裂，露出幽深的夜空。然而夜空中并无星辰，只有翻滚的乌云迅速汇聚，云层中雷光隐现，沉闷的雷鸣从极远处传来，仿佛远古巨兽的咆哮。
“开始了。”血海禁地边缘的山崖上，鬼手李仰头望天，神色凝重。
他身后站着数十名幽冥教长老，皆是王者境修为，此刻无不面色肃穆。皇境天劫，对于绝大多数修士而言，是一生都难以企及的境界。幽冥教历代教主中，能渡此劫者也不过三人。
“李长老，教主他能成功吗？”一名黑袍老者低声问道。
鬼手李灌了口酒：“这小子命硬得很，死不了的。不过……”他眯眼看着云层中越来越密集的雷光，“这天劫的规模，似乎有些不对劲。”
岂止不对劲。
当第一道天雷劈下时，所有围观者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不是寻常的银白雷电，而是黑红交织的诡异雷霆，粗如殿柱，撕裂长空，所过之处空间都产生细密裂纹，散发出毁灭一切的气息。
“九幽魔雷！”一名见多识广的长老失声惊呼，“这是针对魔道修士的特种天劫，只记载于上古典籍中，万年未曾现世！”
湖心石台上，宇文护凌猛然睁眼。
面对当头劈下的黑红雷霆，他不闪不避，身后模糊的混沌魔神法相骤然凝实。那法相高达三丈，通体混沌色，面容与宇文护凌有七分相似，但眉心多了一道竖眼，双臂缠绕黑金锁链，散发着神圣与毁灭并存的诡异气息。
“来！”
宇文护凌长身而起，竟迎着天雷一拳轰出！
魔神法相同步出拳，拳锋所过，虚空震荡。黑金灵力与混沌法相之力融合，化作一道实质拳印，与九幽魔雷狠狠撞在一起。
轰——！！！
震耳欲聋的爆响传遍百里，血湖被激起数十丈高的巨浪。雷霆与拳印同时崩碎，化作漫天光雨洒落。宇文护凌身形晃了晃，脚下石台出现数道裂缝，但他眼中却燃起熊熊战意。
第一道天雷，接下！
天空中的劫云仿佛被激怒，翻滚更加剧烈。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接连七道九幽魔雷，一道比一道粗壮，一道比一道恐怖，几乎连成一片雷瀑倾泻而下。
宇文护凌长啸一声，逆鳞匕首入手，身形化作一道黑金流光冲天而起。
他不再硬接，而是在漫天雷光中穿梭游走。云鹤鬼姬传授的身法《万毒幻影》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身形如烟如雾，每每在雷霆及体的瞬间诡异挪移，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
但这并非闪避，而是在寻找雷霆的薄弱之处。
“第七道，左三寸，破！”宇文护凌眼神凌厉，逆鳞匕首划出一道玄奥轨迹，精准刺入一道雷霆的能量节点。
嗤啦——
那道雷霆应声溃散。
这是青玄法师传授的阵法精髓：万物皆有节点，雷霆亦然。
然而天劫之威不止于此。当第七道雷霆被破，劫云短暂沉寂了三息，随后，整片天空彻底化为雷霆的海洋。
不再是单道的雷电，而是无数细密的雷丝如雨般落下，密密麻麻，覆盖整个血海禁地。每一道雷丝都蕴含九幽魔雷的特性，专破魔道灵力，腐蚀肉身神魂。
“领域雏形，开！”
宇文护凌低喝，周身三丈范围内，混沌色的光芒扩散开来。那光芒中隐约可见山川虚影、日月轮转，更有黑金锁链在虚空中隐现——这正是他感悟出的领域雏形：混沌魔域。
雷丝落入领域范围，速度骤减，威力被层层削弱。但雷丝数量实在太多，领域雏形只支撑了十息就开始剧烈波动，表面出现裂痕。
“还不够……”宇文护凌咬牙，体内灵力疯狂输出，维持领域不碎。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血湖深处，忽然涌起滔天巨浪。浪涛中，无数血色身影浮现，赫然是一个个面目模糊的人形。他们发出无声的嘶吼，张牙舞爪地向宇文护凌扑来。
“心魔劫！”外围观战的鬼手李脸色一变，“怎么会在雷劫中途出现心魔？这不符合常理！”
皇境天劫通常分为两部分：雷劫炼体，心魔炼心。一般是雷劫过后，修士最虚弱时心魔才会出现。但宇文护凌的天劫却完全打乱了顺序，雷劫未过，心魔已至。
“是因为他体内的魔心吗？”鬼手李喃喃道，“魔心本就极易引动心魔，两者叠加，天劫异变……”
湖心上空，宇文护凌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
外有九幽魔雷如雨倾泻，内有血色心魔疯狂扑击。那些心魔的模样在不断变化：有时是令狐梦竹狞笑的脸，有时是慕容莲月怨毒的眼神，有时是端木燕姿决绝的背影，有时是柳依依含泪的双眸……
“宇文护凌，你注定孤苦一生！”
“没有人会真正爱你，你是魔，是怪物！”
“长孙仙情要嫁人了，你算什么？”
“你的家人全都死了，是你害死的！”
无数恶毒的低语在识海中回荡，冲击着他本就动摇的心境。领域雏形上的裂痕越来越多，一道魔雷终于穿透防御，狠狠劈在他的左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