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护凌独立祭坛,目送她离去,手中清心铃微微发热。
石铁牛此时才走近,挠头道:“教主,这苗疆圣女信得过吗?蛊神洞听着就邪乎,万一是个陷阱……”
“她若想害我,两年前在雷泽便有无数机会。”宇文护凌淡淡道,“况且,我的直觉告诉我,她没有说谎。”
修行至皇境,灵觉已近乎预知。与纳兰瑶容交谈时,他并未感知到任何恶意或欺瞒,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共鸣——仿佛两人之间的缘分,早在更久远之前便已种下。
“那咱们真要闯那蛊神洞?”石铁牛还是有些担心,“俺听说苗疆蛊术邪门得很,杀人于无形……”
“再邪门,也比不过人心。”宇文护凌望向北方,那是北海的方向,“铁牛,传令下去:即日起,幽冥教收缩势力,避免与正道冲突。我要闭关一月,教中事务由左右护法暂代。”
“是!”石铁牛抱拳领命,又忍不住问,“教主,那北海……俺能跟着去不?”
宇文护凌看了他一眼。这憨厚汉子自无妄寺起便追随左右,忠心耿耿,如今修为也已至天罡境上品,是个得力帮手。
“你留在教中,协助稳住局面。”宇文护凌拍了拍他的肩膀,“北海之眼凶险异常,我需独往。放心,三月后蛊神洞之行,定带你同去。”
石铁牛这才咧嘴笑了:“成!那俺等着!”
待石铁牛离去,宇文护凌重新盘坐祭坛。
他内视己身:丹田处,一黑一金两道轮海漩涡缓缓旋转,彼此纠缠却又泾渭分明;心脏位置,万古魔心沉浮于混沌气中,每一次搏动都牵引着周身气血;而那两道诅咒,则如两条隐形的毒蛇,盘踞在圣体本源深处,伺机而动。
“混沌祖灵……转世之身……”他喃喃低语。
若纳兰瑶容推测为真,那么他的命运,从出生那一刻起便被卷入了一场跨越万古的棋局。下棋者是谁?是那些咒杀祖灵的古老存在?还是另有其人?
而令狐梦竹、慕容莲月,不过是棋子,或者……是操棋之手的代言人?
“不论是谁,”宇文护凌眼中混沌气升腾,魔心随之鼓荡,“想以我为棋,便要准备好被掀翻棋盘的代价。”
他闭目凝神,《静心禅》心法运转,识海中浮现了空大师慈和的面容,纯如道人的冲天剑意,云鹤鬼姬的诡谲毒术,青玄法师的玄奥阵纹,赫连流殇的炼器之火……五位师父的传承如五根天柱,支撑起他的道基。
而如今,他要以这些传承为薪柴,点燃属于自己的道火。
“北海之眼,混沌源气……蛊神洞,诅咒根源……”宇文护凌心中计划渐渐清晰,“三月时间,足够我取得北海之秘,再赴苗疆之约。”
他取出纳兰瑶容所赠的清心铃,指尖轻抚。铃铛发出细微嗡鸣,一缕清凉气息顺经脉流淌,竟让他长久以来因魔心与诅咒而隐隐作痛的心脉舒缓了许多。
这位苗疆圣女,或许会成为他破局的关键。
夜色渐深,血海重归沉寂。
祭坛上,宇文护凌的身影渐渐被混沌雾气笼罩,唯有那双时而金芒闪烁、时而魔纹流转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如星辰。
前方道路凶险未卜,但既已踏上此途,便唯有拔剑向前。
无论是北海之眼的守护神兽,还是蛊神洞的太古凶险,亦或是隐藏在幕后操弄诅咒的古老黑手——
他都要一一斩开!
待纳兰瑶容离去约莫一炷香后,宇文护凌自祭坛起身,袖袍轻挥,混沌魔域收束,身周异象尽数敛入体内。
他并未立即离开,而是自怀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的鳞片状物件——那是赫连流殇当年为他炼制的本命法器“逆鳞”,匕首形态,但亦能化作战甲护心,或如现在这般,化作传讯之物。
他将神念沉入其中,不多时,漆黑鳞片上泛起淡淡血色纹路,一个模糊的虚影逐渐凝结。
那是云鹤鬼姬。
虽只是神念投影,但那妖娆中带着三分邪气的面容依旧清晰,她正慵懒倚在一张铺满毒草的石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色彩斑斓的蝎子。
“小凌儿,想起师父来了?”云鹤鬼姬的声音透过逆鳞传来,带着一贯的戏谑。
“师父。”宇文护凌恭敬行礼,“弟子欲往北海之眼,寻混沌源气,未知师父可有提点?”
云鹤鬼姬手中蝎子一顿,她坐直身子,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北海之眼?那地方……连我当年全盛时也不敢轻入。传说那是天地间至寒至阴之水汇聚之所,更连通着一处上古战场碎片,时空紊乱,凶兽潜伏。你确定要去?”
“不得不去。”宇文护凌将纳兰瑶容带来的消息简要说了一遍。
云鹤鬼姬沉默片刻,轻叹一声:“混沌祖灵……原来如此。当年我与你其余四位师父探查你体内诅咒,便觉其源头古老得吓人,如今看来,果真牵扯极大。”
她顿了顿,指尖轻弹,一道碧绿色光点透过逆鳞传递而来:“这是我早年游历时偶然所得的一卷《北海异闻录》残篇,其中记载了北海之眼附近的部分地形与凶兽特性,你且看看。另外……”
她语气严肃起来:“记住,北海之眼最危险的并非凶兽,而是那里的‘时空潮汐’。潮汐起时,过去未来的碎片会如浪涛般冲刷现世,若心神不坚,会被卷入错乱时空,永世迷失。你身负魔心与圣体,本就是时空长河中的异数,若遇潮汐,务必以《静心禅》镇守本心,以混沌魔域隔绝乱流。”
“弟子谨记。”宇文护凌郑重应下。
“还有,”云鹤鬼姬语气缓和了些,“若真能在北海之眼寻得混沌源气……或可尝试以‘毒炼之法’初步融合。你体内魔心虽与圣体共生,但终究是外力,混沌源气乃圣体本源之物,若能与魔心取得平衡,对你压制诅咒、突破境界皆有裨益。具体法门,我已封入光点中,你自行参悟。”
“多谢师父!”宇文护凌心中一暖。五位师父虽性情各异,但对他皆是倾囊相授,这份恩情,他从未敢忘。
“行了,去吧。”云鹤鬼姬挥挥手,虚影渐淡,“北海凶险,活着回来。蛊神洞那边……若需用毒破禁,随时唤我。”
话音落下,逆鳞上的血纹褪去,重归漆黑。
宇文护凌收起逆鳞,转身望向血海深处。那里,幽冥教总坛的轮廓在血雾中若隐若现,幢幢黑影如鬼魅般巡弋。
他心念一动,身影化作一道灰芒,瞬息间跨越数十里血海,落入总坛主殿。
殿中,左右护法——原幽冥教长老“血手”厉锋与“鬼面”阴九幽——早已等候多时。见宇文护凌现身,二人单膝跪地:“参见教主!”
“起身。”宇文护凌坐于白骨王座之上,声音平淡却自带威严,“本座将闭关一月,随后远行。在此期间,教中事务由你二人共掌。收缩势力,固守血海,不得主动与正道冲突,亦不可与令狐、慕容两家正面交锋。若有强敌来犯,可启动‘九幽血河大阵’固守,待本座归来。”
“遵命!”厉锋与阴九幽齐声应诺。
宇文护凌又看向立于一旁的石铁牛:“铁牛,你随两位护法熟悉教中事务,督导巡防。三月后,随我前往苗疆。”
“好嘞!”石铁牛咧嘴笑道。
安排妥当,宇文护凌不再多言,身影缓缓融入王座后的阴影中。那里有一处密室,乃赫连流殇当年协助建造,可隔绝外界窥探,专供教主闭关之用。
密室无光,唯有一盏青铜古灯悬于中央,灯火幽蓝。
宇文护凌盘膝坐下,取出云鹤鬼姬所传光点,神念探入。
霎时间,海量信息涌入识海:《北海异闻录》残篇记载的破碎地图、各种北海凶兽的图录与习性、时空潮汐的识别与应对之法,以及最核心的一篇——“混沌源气引渡与毒炼初解”。
他闭目参悟,心神沉入其中。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密室外,幽冥血海依旧翻涌不休,但整个幽冥教却如一头匍匐的凶兽,收敛爪牙,静待主人再次苏醒。
而在遥远的苗疆,青碧山峦之间,宇文护凌的分身“凌宇”已换上苗人服饰,随着纳兰瑶容踏入一座依山而建的古老寨子。银饰闪烁,芦笙悠扬,一场关乎生死与诅咒的旅程,已在悄然酝酿。
北海之眼的凶险,蛊神洞的诡谲,幕后黑手的阴影,以及那缠绕万古的诅咒……一切,都将在三个月后,迎来全新的变数。
宇文护凌的本体在密室中睁开眼,眸中混沌之气如漩涡般流转。
他轻抚胸口,那里,魔心跳动沉稳,圣体本源熠熠生辉,而两道诅咒的纹路,亦在深处悄然蔓延。
“来吧。”他低语,声音在密室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让我看看,这万古棋局,到底谁是棋子,谁为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