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这封《致元帅书》的抄本,随着驿站的快马,一路向西,传到了襄阳。
襄阳城此时正沐浴在深秋的暖阳中,却难掩乱世的沧桑。城墙上的印痕依旧清晰可见,城下的护城河水流湍急,倒映着城头飘扬的大宋旗帜。王棣正与杨再兴,张宪在演武场练兵,只见他身着银白战甲,手持虎头湛金枪,枪法如龙蛇飞舞,枪尖寒光闪烁,每一招都带着千钧之力。杨再兴立于一旁,手中长枪斜指地面,眼神锐利如鹰,不时指点着士兵们的动作。张宪则骑着马,在演武场上奔驰,手中镔铁枪舞动得风雨不透,枪尖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报——”一名信使骑着快马,疾驰而来,马蹄声在演武场上响起,打破了练兵的肃穆。信使翻身下马,神色慌张,手中高举着一封书信抄本,大声道:“王将军,临安急报!官家遣使臣前往金营求和,这是国书抄本!”
王棣心中一紧,停下枪法,快步走上前。他接过抄本,入手微凉,纸张因赶路而有些褶皱。杨再兴与张宪,张铁牛,朱淮,王忠,许青等人也围了过来,眼中满是疑惑与不安。王棣展开抄本,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文字,脸上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古之有国家而迫于危亡者,不过守与奔而已……”王棣轻声念着,声音越来越低沉,眉头越皱越紧。当他读到“愿削去旧号,自此盖知天命有归”时,双手忍不住微微颤抖。杨再兴凑上前,看清了上面的文字,顿时怒目圆睁,咬牙切齿道:“放屁!我大宋乃中原正统,为何要向金狗称臣?官家这是糊涂了吗?”
张宪的脸色也变得惨白,他握紧了手中的镔铁枪,枪杆微微颤动,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悲愤。“官家怎能如此……如此怯懦!我等将士在前线浴血奋战,抛头颅洒热血,难道就是为了让官家向金贼俯首称臣吗?”
王棣没有说话,目光继续向下移动,当他看到落款处“康王赵构”四个字时,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他的双眼猛地睁大,瞳孔收缩,一股难以抑制的悲愤与怒火从心底喷涌而出。这四个字,如同四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手中的抄本“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纸张在秋风中翻滚,仿佛在嘲笑这荒唐的屈辱。王棣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布满了血丝,原本沉稳的面容此刻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发白,青筋在手臂上暴起,几乎要将骨头捏碎。
“康王赵构……”他一字一顿地念着,声音沙哑得如同破裂的铜钟,带着无尽的屈辱与愤怒,“官家……官家乃大宋皇帝,此时却自贬为康王,向金狗摇尾乞怜!这是何等的不知廉耻!何等的丧尽天良!”
他猛地转过身,在演武场上来回踱步,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上。银白战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却遮不住他心中的熊熊怒火。“我大宋自太祖皇帝开国以来,历经百年风雨,虽有兴衰,却从未如此屈辱!”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如同咆哮的雄狮,“靖康之耻犹在眼前,二帝蒙尘,百姓流离,我等忍辱负重,厉兵秣马,就是为了收复失地,一雪前耻!可官家……官家却在此时选择投降!”
杨再兴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手中的长枪在地上一顿,“咚”的一声,枪尖深深扎入泥土,溅起一片尘土。“大哥,这等昏君,不值得我等为他卖命!不如我等率军北上,自行抗金,收复中原!”
王棣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痛苦与无奈:“三弟,君命如山,我等身为大宋将士,岂能背叛朝廷?只是……只是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王棣猛地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演武场上的士兵们。士兵们早已停下练兵,个个面带悲愤,望着他们的将军,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王棣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他望着远方的天空,仿佛看到了汴城的宫阙,看到了黄河的波涛,看到了那些在战乱中死去的百姓和将士。
“我大宋即便如今一时孱弱,那也是正统的中原王朝!”他怒吼道,声音震得演武场的旗帜猎猎作响,“金贼不过是北方蛮夷,茹毛饮血之辈,凭什么让我大宋称臣?身为一国之君,不思进取,不图恢复,反而卑躬屈膝,讨好外敌,这与卖国贼何异?”
他再次捡起地上的抄本,双手用力一撕,纸张碎裂纷飞,如同大宋破碎的山河。“这封国书,不是求和的信函,而是投降的降表!是我大宋的奇耻大辱!”他将碎纸狠狠摔在地上,用脚狠狠践踏,仿佛要将这屈辱踩进泥土深处。
秋风卷起碎纸,在空中飞舞,如同无数只绝望的蝴蝶。王棣的眼中满是泪水,却不是悲伤,而是愤怒与失望。他想起了自己率军征战的日日夜夜,想起了那些战死沙场的弟兄,想起了百姓们期盼的眼神。可如今,官家的一纸降表,将所有的努力都化为泡影,将所有的牺牲都变得毫无意义。
“大宋的尊严……”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悲凉,“在这一纸书信中,被践踏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