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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借酒消愁(2 / 2)

演武场上一片死寂,只有秋风呼啸而过,卷起尘土与碎纸,仿佛在为这破碎的山河,为这屈辱的王朝,发出无声的哀鸣。王棣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松,却难掩心中的颓丧与悲愤,银白的战甲在秋风中微微颤动,如同他那颗被撕裂的心。

王棣猛地转过身,虎头湛金枪“哐当”一声掷在演武场的青石板上,枪尖擦过地面,划出一道刺耳的弧光,溅起的碎石子弹到士兵的甲胄上,发出细碎的脆响。将士们皆敛声屏气,望着他们的将军,那挺拔如松的身影此刻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颓丧,仿佛被抽去了筋骨。

“备酒!”王棣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亲兵不敢怠慢,片刻间便将一坛坛烈酒搬到了演武场旁的庭院中。这庭院本是襄阳府衙的后园,昔日栽着几株桂树,如今花期已过,只剩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秋风卷着枯叶,在地上打着旋儿,如同无家可归的游魂。石桌石凳上还沾着晨露的湿气,被秋风一吹,透着刺骨的凉。

酒坛是粗陶烧制的,封泥早已干裂,揭开时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浓烈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带着一股野性的辛辣。王棣一把夺过亲兵手中的酒坛,无需酒碗,仰头便往嘴里灌。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他的下颌流淌,浸湿了胸前的战甲,与之前练兵时溅上的尘土混合在一起,凝成一道道深色的痕迹。酒液入喉,如同烈火灼烧,从喉咙一路烫到丹田,可这点灼热,却丝毫驱散不了他心中的冰寒。

“咳咳——”猛烈的酒意呛得他胸腔发疼,他却不管不顾,依旧大口吞咽,眼神死死盯着手中的酒坛,仿佛那不是烈酒,而是能浇灭屈辱怒火的甘霖。杨再兴站在一旁,眉头紧锁,那张带着刀疤的脸庞此刻愈发阴沉,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另一坛酒,同样仰头灌下。酒液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王棣喝得太急,酒液从嘴角溢出,顺着脖颈滑入衣领,冰凉的酒气与滚烫的皮肤相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猛地将空酒坛往石桌上一砸,“哐当”一声,粗陶酒坛应声碎裂,碎片四溅,有几块弹到他的战甲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却丝毫未动他分毫。他红着眼,布满血丝的瞳孔中翻涌着悲愤与不甘,像是一头被困在绝境中的雄狮。

“我等一心抗金!”他猛地一拍石桌,桌上的酒坛被震得摇晃,酒液泼洒出来,浸湿了桌面,“多少弟兄抛头颅、洒热血,马革裹尸还!与金军作战时,将士们啃着干硬的饼子,喝着浑浊的河水,一个个都奋不顾身!”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哭腔,“三弟,你还记得吗?宗相公在临死前还在高呼着过河!吾等却无法完成宗公的遗愿!只能困守半壁江山!”

杨再兴握着酒坛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指腹因用力而陷入粗糙的陶土中。他当然记得,那一日窗外的寒风呼啸着,那三声震彻人心的“渡河”,传遍了整个东京城,传到了黄河两岸,传到了中原大地的每一个角落。他还记得,那些得知宗相公去世消息的开封百姓,跪在路边痛哭流涕。那些画面,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中,此刻被王棣一提,愈发清晰,也愈发让人心如刀绞。

他再次仰头灌酒,辛辣的酒液呛得他眼眶发红,却倔强地不让泪水落下。他是个不善言辞的汉子,征战四方,靠的是手中的长枪和一腔热血,此刻心中纵然有千般悲愤,万种不甘,却不知如何言说,只能将所有的情绪都咽进肚子里,化作酒液中的烈火。

王棣踉跄着拿起另一坛酒,手指因愤怒和酒意而微微颤抖,他再次灌下一大口,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却依旧死死地盯着远方,仿佛能穿透襄阳城的城墙,看着临安城的方向。“可官家!可官家却为何卑躬屈膝!”他怒吼着,声音嘶哑得几乎破裂,带着无尽的绝望,“靖康之耻还未雪,二帝还在金国受苦,百姓还在流离失所,他却要向金狗称臣纳贡,割让淮河以北的土地!那是我大宋的根基啊!是无数先人流血流汗打下的江山!”

秋风卷着他的怒吼,穿过庭院的枝桠,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为他悲泣。落在石桌上的枯叶被风吹得翻滚,偶尔沾到泼洒的酒液,便沉沉地贴在桌面上,如同那些被碾碎的希望。王棣的胸膛剧烈起伏,银白的战甲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甲片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委屈。

“我王家世受大宋恩禄,祖父变法图强。”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哭腔,泪水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的轮廓流淌,与酒液混合在一起,滴落在石桌上,“我自幼便立志报国,从军以来,大小百余战,九死一生,从未有过半分退缩。我以为,只要我们将士用命,总有一天能收复中原,迎回二帝,还百姓一个太平!”他猛地将酒坛砸在地上,碎片四溅,“可如今……如今一切都成了笑话!我们的牺牲,我们的坚守,在官家的一纸降表面前,竟如此不值一提!”

杨再兴默默地走到他身边,将一坛未开封的酒递到他手中。他的动作依旧沉稳,眼神却比平时更加锐利,如同藏在鞘中的利剑,随时可能出鞘,却又被无尽的悲愤压制着。他看着王棣通红的双眼,看着他脸上的泪痕与酒渍,心中如同被巨石碾压,疼得喘不过气。

他想起了自己早年落草为寇的日子,那时不被朝廷认可,不知未来在何方。后来遇到王棣,才觉得找到了归宿,找到了能为之拼命的目标,让自己明白了忠义比生命还要重要。他以为,跟着这样的兄弟,跟着这样的将军,便能堂堂正正地为国效力,为民造福。可现在,这份希望却被官家的怯懦击得粉碎。

王棣接过酒坛,没有再砸,只是一碗接一碗地往嘴里灌酒。他的动作越来越粗鲁,酒液顺着嘴角流淌得更多,浸湿了胸前的战甲,那银白的甲片被酒液和尘土染得有些发黑,却依旧遮不住上面的刀痕剑伤。那些伤痕,是他征战多年的勋章,如今却成了他心中最尖锐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