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压低了少许。
透出一丝清晰的忧虑。
“只是……将军,这雾,似乎有些‘古怪’。”
章邯眼神一凛。
“古怪?黎姜姑娘有何发现?”
他深知黎姜身负巫山传承。
灵觉敏锐远超常人。
她的判断至关重要。
“我在救治时,借助生命巫术感应伤者体内的污染情况,隐约察觉到……”
黎姜斟酌着词语。
试图描述那种微妙而令人不安的感觉。
“这灰雾,或者说雾中蕴含的‘污染’,并非一成不变的死物。它给我的感觉……像是在‘学习’,在‘适应’。”
“适应?”
章邯的眉头紧紧锁起。
握剑的手下意识地加重了力道。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不错。”
黎姜肯定地点点头。
伸手指向不远处。
那里。
两名医家弟子正将一具刚刚在灯阵边缘被符火彻底焚毁的尸傀残骸拖进安全区域。
准备做进一步检查。
“将军请看那具尸傀脖颈处的伤口。”
章邯依言。
几步跨过去。
不顾污秽。
蹲下身。
凝神细看。
只见那尸傀的脖子几乎被利器砍断大半。
伤口处皮肉翻卷。
呈现被灼烧净化后的焦黑。
但就在那焦黑的边缘。
章邯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异样。
几缕极其细微、颜色比周围灰雾更深、近乎墨色的丝状物。
并未完全消散!
它们诡异地蜷缩、聚拢在一起。
形成了类似真菌菌丝般的致密网状结构。
牢牢附着在伤口断面。
甚至……
正以缓慢到肉眼难察的速度。
试图向周围相对完好的皮肉处延伸、探出新的“触须”!
更令人心悸的是。
这些“菌丝”似乎对灯光和周围的生气有着本能的抗拒。
微微扭动着。
试图钻入更深的组织躲避。
“这些鬼东西……伤口在自行‘闭合’?不,是在‘生长’?或者说……”
章邯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窜上后脑。
头皮微微发麻。
“它们是在‘进化’?”
这个词汇从他口中吐出。
带着连他自己都感到惊悚的意味。
“更像是污染源头的‘主宰’,在通过弥漫全城的雾气,实时收集我们各种净化手段的效果情报,然后……”
一个沙哑、疲惫却异常冷静锐利的声音。
从两人身后传来。
接上了章邯的话。
“然后,根据这些‘情报’,快速调整这些‘污染物’的特性,让它们变得更难被清除,更具攻击性,或者说,更‘适应’我们的抵抗。”
太医令夏无且。
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老人家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深深倦容。
眼中布满血丝。
原本梳理整齐的须发也有些凌乱。
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休息。
但他那双眼睛。
却锐利得如同经历了无数风雨的老鹰。
此刻正死死盯着尸傀伤口处那诡异的“菌丝”。
目光中充满了探究与凝重。
“夏公!”
章邯和黎姜同时行礼。
夏无且摆了摆手。
示意不必多礼。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发现上。
“老夫比对了不同时辰送来的、共三十七个伤势位置和程度相似的污染案例。”
夏无且的声音平稳。
却字字如锤。
敲在人心上。
“发现一个令人心悸的规律——越是新近受伤的人,侵入其体内的灰丝的‘抗性’就越强。同样分量的净化符水,半个时辰前可能只需一盏茶工夫就能驱散的污染,现在需要一炷香,甚至更久,且往往无法根除,会有残存。”
他蹲下身。
几乎与那“菌丝”平视。
伸出戴着鹿皮手套的手指。
隔空虚点。
“看这结构,这韧性……它们甚至开始模仿生物组织的特性,试图自我修复、自我保护。这意味着什么?”
夏无且抬起头。
看向章邯和黎姜。
也看向周围不知不觉聚拢过来的几位医家博士和将领。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
一字一句。
如同冰冷的宣告。
“意味着对面那个不知名的‘东西’,正在拿我们整座咸阳城,拿我们所有人的命,当成了一个巨大的‘试验场’!”
“它在用无穷无尽的尸傀冲击,用防不胜防的灰雾侵蚀,来测试我们各种防御和净化手段的‘成色’。”
“每一次符光亮起,每一次药汤起效,每一次巫术净化……都是在向它提供‘数据’。”
“而它,则在根据这些‘数据’,飞快地‘迭代’它的‘武器’,进化出更难对付、更致命、更能对抗我们现有手段的‘变种’!”
这番话。
如同寒冬腊月里一盆冰水。
兜头浇下。
让周围所有听到的人。
从心底里泛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就连灯阵那温暖的金色光芒。
此刻落在身上。
似乎都感觉不到多少暖意了。
原来。
他们不仅仅是在抵抗一场灾难。
他们更是在与一个拥有恐怖学习能力和进化速度的“对手”。
进行着一场以生死为筹码的残酷军备竞赛!
而他们每救下一个人。
每守住一刻。
都可能让下一次面对的敌人。
变得更加棘手。
“夏公的意思是……”
章邯的声音干涩。
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
“拖得越久,这些尸傀就会变得越强?越难被杀死?甚至……我们的净化手段可能会逐渐失效?”
“正是如此。”
夏无且沉重地点头。
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
“所以,不能被动防守,不能仅仅满足于守住这片净土。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尽快找到这场污染的真正源头,将其彻底摧毁、净化!否则……”
他的话音未落。
异变。
在所有人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猝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