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猛地推开,蒙毅拄着剑冲进来,脸白得像纸:“出事了!”
嬴昭转身:“说。”
“东城……东城那些烧掉的尸骸……”蒙毅喘着粗气,“灰里……长出东西了!”
一刻钟后,嬴昭、蒙毅、章邯、夏无且、黎姜五个人,站在东城焚尸场的边上。
这儿原本是片空地,现在堆满了焦黑的骨灰和没烧干净的残骸。
几百个兵士举着火把围成圈,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恐惧。
空地当中,立着三座“灰山”。
是这三个时辰烧出来的,每座都有两人高,表面焦黑,冒着青烟。
可这会儿,三座灰山的表面,都浮出了诡异的“图案”。
不是人画的,是灰烬自己排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几何图形,认不出的符文,还有……眼睛。
无数只“眼睛”的轮廓,在灰山上睁开了。
那些“眼睛”没有瞳孔,只有空洞的轮廓,可谁看过去,都会觉得头晕目眩,像魂要被吸走似的。
“什么时候出来的?”嬴昭问。
“半个时辰前,”一个负责看守的百夫长声音打颤,“起先只是灰山表面有点凹凸,我们没在意。
后来……后来这些图案就自己‘长’出来了!”
夏无且蹲下身,用银针小心挑起一点灰烬,先闻了闻,又用舌尖轻轻碰了碰。
“怎么样?”嬴昭问。
“灰里……还有‘活气’。”夏无且脸色难看,“不是活物的那种活,是……‘污染’的余味。
卫庄死了,残页毁了,可污染已经渗进这片土里了。
这些灰山,成了某种……‘信号塔’。”
“信号塔?”蒙毅皱眉。
“给谁发信号?”章邯追问。
夏无且没答,看向嬴昭。
嬴昭明白了。
给那条河。
给那个正在爬过来的东西。
卫庄的仪式虽然断了,但他已经在这世上撕开了一道“缝”。
缝虽然合上了,却留下了“记号”。
而这些被污染尸骸烧出来的灰,正自己排成某种“召唤阵”,想重新接上那条线。
虽然弱,虽然残。
但这意味着——污染没跟着卫庄的死一块儿结束。
它已经在这世上扎了根,开始自己“长”了。
“烧了。”嬴昭下令,“用猛火油,烧到什么都不剩。
然后挖地三尺,把
“诺!”章邯立刻指挥兵士动手。
猛火油泼上去,火把扔进去。
三座灰山“轰”地烧起冲天大火,火光照亮了半个东城。
火焰里,那些眼睛图案扭曲、尖叫——不是声音,是直接撞进脑子里的尖啸。
不少兵士抱着头倒下去,耳朵鼻子都在流血。
嬴昭站在原地,左掌的菩提叶印记微微发烫,替他挡着那股冲击。
他看着火。
火光在他眼睛里跳,映出他半脸的灰纹。
也映出他眼里,那从来没灭过的狠劲。
两个时辰后,天蒙蒙亮了。
灰山已经烧成焦土,深坑里的土被一车车运走。
兵士们累得站不稳,但没人抱怨——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些眼睛,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嬴昭没回宫。
他站在东城残破的城墙头上,看着太阳从地平线爬上来,把咸阳城染成一片金。
一夜之间,这座城下了趟地狱。
也一夜之间,这座城开始重新活过来。
街面上,百姓已经开始清理废墟,互相搀着找失散的亲人。
医馆外排着长队,但没人吵闹,只有低声的安慰和抽泣。
兵士们虽然累,还在巡逻,帮百姓搬重东西。
这就是咸阳。
这就是大秦。
不会被一场灾难压垮,不会向任何邪祟低头。
“殿下,”蒙毅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个水囊,“喝口水。”
嬴昭接过,仰头灌了一口。
清水下肚,冲掉了嘴里的苦味。
“蒙毅,”他看着城墙下忙活的人群,“你说,要是哪天,我也变成卫庄那样……你怎么办?”
蒙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会在你彻底变成‘那东西’之前,杀了你。”
顿了顿,又说:“然后,我陪你一起死。”
嬴昭笑了。
这次是真笑,笑得很轻,但是真的。
“好。”他说,“就这么说定了。”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阳光照在嬴昭身上,把他左脸的灰纹照得一清二楚。
那些纹路在阳光下微微蠕动,像活的一样。
可嬴昭站得笔直。
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菩提叶印记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秩序之力虽然弱了,但还没灭。
污染虽然扎了根,但还没赢。
而前面的路……
还长着呢。
“传话下去,”嬴昭转身,走下城墙,“三天后,咸阳宫朝会。
我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三件事。”
蒙毅跟上:“哪三件?”
“第一,彻查赵高余党,不管牵扯到谁,立斩不赦。”
“第二,设‘清秽司’,夏无且主理,黎姜帮着,专门琢磨净化污染的法子。”
“第三——”
嬴昭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东城那片焦黑的焚尸场。
“我要开始找,治我身上这污染的方法。”
“而头一个要去的地方……”
他望向西边,目光穿过重重宫墙,望向那片传说里的地方。
“是鬼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