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的早晨，雾浓得能拧出水来。
少司命顺着山路往上走。
脚底下是湿滑的青苔。
两边是遮天蔽日的古树。
她换掉了平时那身素白长袍。
穿了身粗布裙子。
靛蓝色的，洗得发白了，袖口还打着补丁。
头发也拆了，用根木簪子随便挽了个髻。
几缕碎发散在脸旁边。
看着就像个普通的山村姑娘。
除了那双眼睛。
太干净，太静了，像深山里的水潭子。
倒映着天光，可深不见底。
她走得不快。
左手提着个竹篮子。
篮子里装着几样山货：
一捧野蘑菇，几根老山参，还有一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干草药。
右手拄着根木棍子。
棍身磨得滑溜溜的，棍头还挂着个小铃铛。
走一步，叮当响一声。
铃铛声在山雾里传得老远。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
前头山路出现个岔口。
往左是接着上山的路。
往右却是条隐蔽的小道。
小道入口立着块石碑。
碑上刻着三个已经风化得几乎看不清的字：
药王谷。
少司命在石碑前停了一下。
然后转身，踏上了小道。
小道很窄，只够一人过。
两边是密不透风的藤蔓。
藤蔓上开着紫色的小花。
花蕊里渗出粘稠的汁儿，散发出甜腻到让人恶心的香气。
是迷魂花。
闻多了会头晕眼花，看见幻象。
普通人走到这儿，多半就晕倒在这儿。
然后让藤蔓拖进去，成了花肥。
少司命抬手，手指尖亮起一点翠绿的光。
光很淡，像萤火虫。
可让周围的藤蔓微微缩了缩，往两边退开些。
她接着往前走。
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前头豁然开朗。
是个山谷。
谷口有两个穿灰袍的年轻弟子守着。
看见少司命，其中一个上前一步。
手按在腰里的短刀上：“站住。啥人？”
少司命停下脚步。
抬起苍白的脸。
眼神里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慌乱和疲惫：“我、我是来找人的……”
“找谁？”
“找……找云中君长老。”
少司命从怀里掏出那枚紫色蝴蝶玉佩。
两手捧着递过去：“我、我有信物。”
弟子接过玉佩，翻来覆去看了看，脸色变了变。
他扭头对同伴低声说了几句。
同伴点点头，转身快步往谷里跑。
剩下的弟子盯着少司命。
眼神里满是警惕：“在这儿等着。长老见不见你，得看他心情。”
少司命低下头。
攥着衣裳角，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
等了大概一刻钟。
跑进去的弟子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个中年管事。
管事穿着深灰色长衫。
脸皮白净，可眼神精明得像是能看透人心。
他走到少司命面前，打量了她几眼。
又看了看玉佩：“这玉佩……你哪儿来的？”
“是我妹妹的。”
少司命声音发颤：“我妹妹……几年前不见了。我找了很久，后来听说，她、她可能来了这儿……”
管事眯起眼：“你妹妹叫啥？”
“阿萝。”
少司命说：“木萝。她……天生木灵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