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瞳孔微微一缩。
他盯着少司命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跟我来吧。”
少司命跟着管事走进山谷。
一进谷,空气里的药味儿就浓了好几倍。
那味道很杂。
有草药的清香,有丹砂的燥气。
有硫磺的刺鼻,还有一股……淡淡的、散不掉的腐臭味。
像是有很多东西,正在腐烂。
谷里的景象,让少司命的呼吸停了一下。
山谷很大。
两边山壁被凿出来一个个整齐的石窟。
每个石窟里都摆着几十个半人高的陶缸。
缸口敞着,里头泡着东西——有的是完整的动物尸首,有的是人体的某个部位。
有的甚至是一团认不出是啥的肉疙瘩。
缸里的水颜色五花八门。
有的碧绿,有的猩红,有的漆黑。
水面上咕嘟咕嘟冒着泡。
泡破了的时候,会腾起一缕缕颜色诡异的烟。
更远处,山谷正中间的空地上,立着几十个木架子。
每个木架子上都绑着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
他们大多光着膀子。
皮肤上布满了青黑色的纹路,有的已经烂了流脓。
眼睛都闭着,胸口微微起伏。
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死了,可还没死透。
药人。
正在炼的药人。
少司命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收紧。
指甲掐进了手心里。
“别乱看。”
管事头也不回地说。
“跟上。”
少司命垂下眼,不再看那些木架子。
他们穿过空地,来到山谷深处的一座高台前。
高台是用青石头垒的。
有十几级台阶。
台子上摆着一尊巨大的青铜炼丹炉。
炉子三丈高。
通体刻满了扭曲的符文。
炉底地火烧得呼呼的。
炉身被烧得通红,热浪扑面而来。
丹炉前,站着一个穿金色长袍的老头儿。
老头儿很瘦,瘦得像根竹竿。
脸上皱纹堆叠,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簇鬼火。
他正手拿着一柄玉勺子。
从旁边摆着的几十个玉碗里,挨个舀起不同的粉末。
小心翼翼地撒进炼丹炉。
每撒一种,炼丹炉里的火就变一种颜色。
赤红、碧绿、幽蓝、惨白……
空气里弥漫起一股让人头晕的怪香。
“长老。”
管事躬身。
“人带到了。”
云中君没回头。
手里的玉勺子稳稳地舀起一撮暗红色的粉末:“嗯。”
管事退到一边。
少司命站在原地,看着云中君的背影。
过了好一会儿,云中君才撒完最后一撮粉末,盖上炉盖。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少司命身上,上下打量。
那目光像蛇,冰冷、滑腻,让人浑身不舒服。
“你就是阿萝的姐姐?”
云中君开口,声音嘶哑,像破风箱。
“是。”
少司命低头。
“玉佩给我瞧瞧。”
少司命递上玉佩。
云中君接过。
手指尖在玉佩表面摩挲,尤其在那道裂痕那儿停留了很久。
他的眼神变来变去,一会儿贪婪,一会儿怀疑。
“你妹妹……”
他慢慢说。
“确实在我这儿待过。可惜了,她体质特殊,炼药的时候出了点岔子,没挺过来。”
他说得轻飘飘的,像在说一只死了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