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再次降临。这次，沉默中有种冰冷的绝望在蔓延。
索兰突然笑了，笑声干涩：“所以我现在是个正在被腌制的咸鱼？”
没人笑。
他收起笑容，看向林墨：“指挥官，下令吧。怎么处理我？”
林墨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夜空中搏动的规则结晶。那些疤痕是星澜的牺牲，是火种，也是路标。
星澜在最后一刻说的话，在他耳边回响：“不要选择容易的路，要选择对的路。即使那条路上，你要背负整个宇宙的重量。”
他转过身。
“不移除信标。”
索兰怔住。
“也不牺牲你。”林墨继续说，眼中闪烁着时间源流的银光，“我们反过来利用它。既然它们在通过信标了解我们，那我们就给它们……错误的情报。”
莉娜眼睛一亮：“伪造情感数据？通过信标反向输送虚假记忆？”
“不止。”林墨走到索拉斯面前，“可能性之书能模拟文明发展轨迹吗？”
“能，但需要庞大的能量和精确的模型——”
“用五个节点的情感网络作为能量源。”林墨看向苏婉，“用艾萨拉的生命权能提供生命数据模板。用我的时间源流加速模拟过程。我们制造一个‘虚拟地球文明’的记忆包，通过信标输送给归亡使者。”
“让它们以为，我们是个情感简单、历史单薄、毫无抵抗意志的劣等食材。”卓玛理解了，全息投影的眼睛发亮，“降低我们的评级？”
“降低评级可能来不及了。”帕拉斯翻动书页，“S++级一旦评定，噬界之暗的本体可能已经注意到。但我们可以……让它失望。”
她指着书上一行新浮现的文字：“‘噬界之暗拥有原始审美，它对期待的食材投入的关注远超普通藏品。如果食材实际品质与期待严重不符，它会感到被欺骗，可能暂时搁置品尝计划，转去处理其他目标。’”
“搁置多久？”苏婉问。
帕拉斯计算了一下：“根据历史记录，平均……三百到五百年。”
三百年。
这个词像一道光，刺破了医疗区的绝望。
“但我们只有22天。”李静提醒，“模拟整个文明的情感记忆，需要时间——”
“用时间源流。”林墨说，“在我的时间领域里，可以把模拟过程加速到现实时间的千分之一。22天，够我们制造一个长达六千年的虚假文明史。”
莉娜已经开始在数据板上计算可行性：“能量需求巨大，五个节点需要全程维持高强度共鸣。艾萨拉女王那边——”
“她不会配合。”林墨轻声说，“现在控制身体的，是生命权能意识。但我们可以……绕过她。”
他看向帕拉斯：“可能性之书里，有没有提取权能记忆而不惊动权能意识的方法？”
帕拉斯快速翻阅，书页停在一处。她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有。但需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执行提取的人，会永久失去一部分‘自我’。”帕拉斯抬头，“因为要潜入权能意识深处窃取生命数据模板，这个过程会磨损执行者的灵魂本质。失去的部分无法恢复，可能是某种情感能力，可能是记忆，也可能是……人格的某个侧面。”
林墨正要开口，索兰先说话了。
“我来。”他斩钉截铁，“信标在我身上，我是最合适的人选。而且——”他摸摸手臂上的印记，“我已经被它们咬了一口，不在乎再少点什么。”
“不行。”艾莉娜再次反对，但这次她的声音里多了犹豫。
“投票吧。”苏婉说，“老规矩。”
医疗区里，所有人举起手。
索兰、林墨、帕拉斯、莉娜、卓玛（投影）、塔林——六票赞成。
苏婉、李静、艾莉娜——三票反对。
扳机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我弃权。凯恩教官说过，不该由外人决定一个人的牺牲程度。”
小雨小声说：“我也弃权……我不知道该不该让索兰叔叔再失去东西……”
小林墨的声音响起，孩子气但认真：“但索兰叔叔自己选择了。”
沉默。
索兰看向妹妹，微笑：“艾莉娜，记得小时候，父亲带我们去深海裂缝探险吗？”
艾莉娜点头，眼眶红了。
“你被暗流卷走时，父亲毫不犹豫跳下去救你。”索兰说，“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海族保护族人，不需要理由。但领导者保护族人，需要计算——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多的生命。”
他握住艾莉娜的手：“现在，我就是那个代价。”
艾莉娜的眼泪掉下来，但她没有再反对。
林墨走到索兰面前，伸出手。索兰握住。
“计划代号‘咸鱼翻身’。”林墨说，难得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
索兰笑了，真正的笑：“不错。至少死后，我能成个传奇——那个把自己腌制成假货骗了噬界之暗的傻子。”
“开始准备。”苏婉下令，指挥官的理性压过了所有情绪，“莉娜，设计模拟架构。帕拉斯，提供文明模板。林墨，准备时间领域。索兰……去和你记忆里重要的人说说话。提取过程后，你可能不再记得他们。”
索兰点点头，走向门口。在门口，他停住，回头。
“对了，有件事。”他说，“在画廊，我们看到了星澜。”
所有人一震。
“不是完整的她。是一缕火种残留，被囚禁在某个罐子旁，作为‘装饰品’。”索兰的声音变得轻柔，“她给我们传了一段意识信息。很短，就一句话。”
他顿了顿，复述：
“‘不要来救我们。记住我们。’”
说完，他走出医疗区。
窗外，规则结晶的疤痕突然同时剧烈闪烁了一下。
像在哭泣。
也像在说——
那就骗过它们。
用所有谎言，换一个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