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萨拉接过,微笑:“在想,如果我的祖先看到海族与陆地种族共享热饮,会是什么表情。”
“大概会说,‘这些不肖子孙,忘了深海的骄傲’。”
“也许吧。”艾萨拉喝了一口,皱皱眉,“这味道……很奇特。”
“只剩这个了。”苏婉也喝了一口,“但至少是热的。”
两人沉默着看海。远处,海族的发光舰队在海面下巡游,像流动的星河。
“我今天会议上提出的条件,很苛刻吧?”苏婉突然说,“要求海族共享所有深海矿脉数据。”
“很理性。”艾萨拉说,“如果换位思考,我也会提出同样要求。”
“但你不是提要求的人。”苏婉转头看她,“你是被要求的一方。为什么接受?”
艾萨拉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婉以为她不会回答。
然后她说:“因为我母亲说过,真正的灯塔,不是建在最安全的海岸,而是建在最危险的礁石上。它要为所有迷航者指引方向,哪怕那些船不属于建造者的族群。”
她看向苏婉:“你们陆地人迷航了,海族可以关掉灯塔,等你们撞上礁石。也可以点亮它,赌一把,看你们会不会记得这份光。”
苏婉那时什么也没说,只是举起杯子。
艾萨拉也举起杯子。
两个杯子轻轻相碰,声音很轻,但在记忆里异常清晰。
记忆画面淡去。银色光柱中,一缕纯净的银色能量流入平台,包裹住索兰的身体。
“下一个,李静指挥。”莉娜说。
李静深吸一口气,手放在棕色接口上。
她提供的记忆很简单:一次地面救援行动中,她的队伍被变异兽群包围,弹药耗尽。绝望之际,海族的潜航器从地底破土而出,艾萨拉亲自带领战士冲锋,用音波武器驱散了兽群。
记忆里的细节很清晰:艾萨拉扶起受伤的李静时,手上沾满了血,但笑容温暖:“海族也许不擅长地面战,但我们很擅长挖洞。”
“为什么救我们?”李静当时问,“这不是你们的战斗。”
艾萨拉想了想:“因为几天前,你们救了一艘搁浅的海族侦察艇。那个驾驶员,是我表弟。”
“所以是还人情?”
“不。”艾萨拉摇头,“是告诉你们,也告诉我的族人——善行会引发善行。这是生命最基本的逻辑,比任何盟约都可靠。”
棕色能量汇入。
卓玛的记忆是关于联合训练的:人类战士第一次尝试海族的深海作战技巧,笨拙得像刚学走路的孩童。艾萨拉没有嘲笑,而是跳进训练池,亲自示范每一个动作。结束时,所有人都累瘫了,她却在池边用海族古语唱了一首战歌——据说是深海战士凯旋时唱的。
“歌词是什么意思?”一个年轻战士问。
艾萨拉微笑:“大致是:我们活着回来了,今晚的星空真美,明天可能会死,但今晚有酒有歌有同伴,所以值得。”
灰色能量汇入。
莉娜的记忆是科研层面的:一次深夜,她和艾萨拉在实验室分析生命权能的初始数据。两人争论到凌晨三点,最后发现双方都错了,正确答案在中间。那一刻,艾萨拉突然大笑,笑声清脆得像深海钟乳石碰撞。
“你知道我最喜欢科学什么吗?”她问莉娜。
“什么?”
“它会诚实地告诉你,你错了。不像政治,不像感情,错了还要找借口。”艾萨拉眼中闪着光,“生命本身也是这样,它不撒谎。生就是生,死就是死,进化就是进化。”
白色能量汇入。
最后是林墨。
他提供的记忆,是深海中共看朝阳的那次。但莉娜打断了他:“指挥官,这个记忆情感浓度太高,可能会破坏情感外套的平衡。有……稍微平淡一点的吗?”
林墨想了想,换了一个:
那是艾萨拉第一次教他深海呼吸技巧。在模拟舱里,他呛了无数次水,艾萨拉耐心地一次次纠正。结束时,他累得趴在池边,艾萨拉坐在旁边,用能力烘干他的衣服。
“你为什么愿意花时间教我这些?”林墨问,“我是时间权能持有者,大部分战斗在陆地或太空。”
艾萨拉歪头:“因为我父亲教过我,要了解一个种族,最好的方式不是读他们的历史,是学他们怎么呼吸。”
她顿了顿:“而且,万一哪天你需要潜入深海找我呢?至少要知道怎么不淹死。”
记忆很淡,但深绿色能量涌入时,却异常浓郁。
五色能量在索兰身上交织,形成一件流转的光之外套。他躺在平台上,闭着眼,表情安详。
“情感外套编织完成。”莉娜报告,“准备意识潜入倒计时。”
林墨点头,胸口的白色光球亮起。时间领域展开,实验室内的景象开始模糊,像隔着一层流动的水幕。
平台上的索兰,意识已经下沉。
在他完全潜入前,莉娜突然说:“等等,还有一件事。”
她看向林墨:“我们忘了问,索兰队长如果成功窃取了生命数据模板,怎么带回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对啊,怎么带回来?
意识深处的信息,无法用物理媒介承载,只能——
“用我的时间源流。”林墨说,“我会分出一缕时间印记,烙印在模板上。等索兰队长意识回归时,模板会随着时间印记自动回流。”
“但那样你会永久损失一部分时间存量。”帕拉斯提醒,“而且印记一旦分离,无法收回。”
林墨平静地说:“用我的一段时间,换三百年的可能。这买卖划算。”
他不再犹豫,手指点向索兰的额头。
就在接触前的刹那。
实验室的门,突然开了。
艾萨拉站在门口,深绿色的眼睛没有任何情感。但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说:“不用偷。”
声音依然是多重合唱,但这一次,最底层的那一缕……
像是艾萨拉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