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艾萨拉站在门口,深绿色的长袍无风自动,袍角边缘像活着的海草般轻轻摆动。她的眼睛依然是那种非人的纯净绿色,但当她说出“不用偷”三个字时,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
“你……”林墨的手悬在半空,时间领域的银光微微摇曳,“你是艾萨拉,还是——”
“我是艾萨拉·深海之歌。”她走进实验室,脚步轻盈得像在海底漫步,“但也暂时成为了生命权能的载体。这两者正在融合,但此刻……我们达成了一致。”
她说的“我们”,显然是指自己与权能意识。
莉娜第一个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权能意识同意给我们生命数据模板?”
“同意,但需要交换。”艾萨拉走到平台边,低头看着索兰。索兰还处于浅层意识状态,眼睛闭着,呼吸平稳。艾萨拉伸出手,指尖在距离索兰额头一寸处停住,绿色的能量丝线从她指尖延伸,与索兰身上五色交织的情感外套接触。
滋滋。
轻微的电流声响起。情感外套上的颜色开始流动、重组,最后稳定成一种温暖的淡金色。
“它在学习。”艾萨拉轻声说,更像在自言自语,“学习伪装,学习欺骗,学习……成为更复杂的存在。”
她抬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生命权能记录三十万年的生命,但它从未真正‘成为’过任何一个生命。它只是旁观者,记录者。直到与我融合,它才开始体验有限生命的视角——恐惧、希望、爱、牺牲。”
帕拉斯突然翻开可能性之书,书页自动停留在某处。她念出浮现的文字:“‘权能意识进化的终极阶段:从规则化身转变为具有个体性的存在。’这是……理论上的可能?”
“不是理论了。”艾萨拉说,“我体内正在发生。所以权能意识同意合作,条件是我们给它提供……‘教材’。”
“教材?”苏婉皱眉。
“五个节点的记忆,就是教材。”艾萨拉指向周围的光柱,“通过那些记忆,权能意识在理解情感的复杂性。它想变得更像‘我们’,而不只是冰冷的记录装置。所以,不用偷,我们可以交换——你们给我记忆,我给你们生命数据模板,并且……”
她顿了顿,声音里第一次出现属于艾萨拉的温柔:“并且,我保证索兰队长不会失去任何东西。”
李静第一个开口:“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如果你是权能意识假扮的——”
“凭这个。”艾萨拉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个微小的光球浮现,光球里是一个清晰的记忆片段:
那是深海城邦的育儿室,年幼的艾萨拉蜷缩在发光水母的触须中睡觉。她的母亲,前任海族女王,轻声唱着古老的摇篮曲。歌曲的调子很奇特,像是在模拟深海热液喷口的声音。
艾萨拉的声音从光球里传来,是幼年时的童音:“妈妈,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束光,飞到了海面以上。”
母亲温柔地问:“然后呢?”
“然后我看到陆地人在沙滩上玩耍,他们的脚踩在沙子里,不会发光。”小艾萨拉困惑地说,“他们不发光,怎么在黑暗里找到路呢?”
母亲笑了:“也许他们用别的方式发光,孩子。也许他们的光,不在皮肤上。”
记忆光球消散。
“这是我七岁时的记忆。”艾萨拉说,“生命权能不可能知道。只有我知道。”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墨第一个做出决定:“我相信她。”
苏婉看了林墨一眼,点头:“我也相信。”
莉娜叹气:“虽然理性告诉我这很冒险,但……我投相信票。”
全票通过。
“那么,重新开始。”艾萨拉走向中央平台,坐在索兰身边的空位上,“这次,由我作为桥梁。你们提供记忆,我负责将这些记忆转化为权能意识能理解的形式,同时提取它掌握的生命数据模板。”
她看向索兰:“至于你,队长——你的任务改变了。不再是小偷,而是信使。你会带着我们的交易条件,深入权能意识的记忆库,当面谈判。”
索兰在平台上睁开眼睛,意识已经清醒:“我该说什么?”
“说这个。”艾萨拉伸出手指,点在索兰额头。一缕绿光流入,索兰的身体微微一震。
“我给了你一份契约草稿。”艾萨拉解释,“内容很简单:人类文明提供‘情感复杂性样本’供权能意识学习,作为交换,权能意识提供完整的生命数据模板,并保证在融合过程中,保留‘艾萨拉’人格的核心记忆库。”
“它会答应吗?”
“它渴望进化。”艾萨拉说,“三十万年的旁观,它已经厌倦了。你能理解吗?就像一个人读了无数本小说,终于想自己写一本。我们,就是它的笔。”
计划改变,但更快,更直接。
五个节点重新就位。这次,艾萨拉亲自连接了所有光柱——她坐在平台中央,索兰躺在她身边,五条光柱的能量线同时连接到她身上。她成为了转换器,也是担保人。
“从我开始。”苏婉再次将手放在银色接口上。
但这次,艾萨拉要求:“不只是提供记忆,要说出来。用语言描述,让权能意识听到人类如何用有限的语言表达无限的情感。”
苏婉想了想,开始讲述:
“那次深海结盟会议后,我回到房间,做了数据分析。”她的声音平稳,理性,“我计算了海族共享矿脉数据的风险收益比,计算了联合防御的可能性,计算了文化冲突的概率。所有数据都显示,结盟的失败率高达67%。但是……”
她顿了顿:“但是我推开数据板,走到窗边,看着海面下你们舰队的流光。我在想,如果艾萨拉女王也在做同样的计算,她看到的数据会是什么?也许她会看到,人类文明存续的概率不到10%,但依然选择了点亮灯塔。”
苏婉抬起头,直视艾萨拉:“那一刻我明白了,有些选择不能用数据算。就像有些光,不能用流明衡量。所以我回到会议室,在盟约上签了字——不是因为我被说服了,是因为我想看看,那盏建在危险礁石上的灯塔,能照亮多远。”
银色光芒涌入,比之前更明亮。
艾萨拉闭上眼睛,接收着这份记忆。她额头的深绿印记微微闪烁,像是在与什么看不见的存在交流。
“它在问。”艾萨拉突然开口,但声音变成了纯粹的中性音调,“‘理性生物为何选择非理性路径?’”
苏婉回答:“因为理性只是工具,不是目的。目的是保护想保护的东西,哪怕不理性。”
深绿印记稳定下来。第一份记忆,接收完成。
李静第二个开口,她讲述的记忆更简单,但更沉重:
“那天地面救援,我腿上中弹了,走不动。艾萨拉女王背着我,在变异兽群的追击下跑了三公里。”李静的声音有点颤抖,“我问她为什么不下令撤退,放弃我一个人,还能保住更多战士。她说……”
李静闭上眼睛,复述那句她永远不会忘记的话:“‘海族没有放弃战友的传统。今天丢下一个,明天就会丢下两个,最后,深海就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