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残像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消散。
更多残像出现:哭泣的平民、爆炸的实验室、扭曲的噬界之暗样本碎片。每个残像都在重复最后一句话:“还有别的办法……”“时间不够了……”“必须选择……”
小雨突然举起彩虹蜡笔,在空中画了一个圈。七彩光芒扩散,所有残像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它们好伤心。”小雨说,眼睛里有泪光,“它们在哭,但是发不出声音。”
林墨摸摸她的头,继续走向控制台。他必须接触那个绝对静止的按钮,因为因果权能的力量核心应该就封印在按钮下的装置里。
但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按钮的瞬间——
控制台突然说话了。
不,不是说话,是从按钮内部传来一段录音,用的是园丁文明通用语,声音苍老而疲惫:
“如果后来者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们失败了,而你们找到了这里。我是阿斯特拉,园丁文明科学派首席研究员,也是……这个愚蠢实验的发起人。”
录音停顿,有深深的叹息声。
“我们以为能控制噬界之暗,结果反而让它学会了情感的复杂性。逃脱的那部分样本,后来成为了归亡使者群体中最狡猾的‘品鉴家’,专门寻找高情感复杂度的文明。讽刺吧?我们试图制造对抗它的武器,结果强化了它。”
“因果权能碎片就封印在这个控制台里。我设置了解锁条件:不是力量,不是智慧,是理解。”
“理解什么?”
“理解为什么在明知道会失败的情况下,我们依然按下了按钮。”
录音再次停顿,这次更长。
“答案在卡住的那个倒霉鬼意识里。他叫凯洛斯,是我们三人中最年轻的,也最反对这个实验。但他最终投了赞成票,为什么?去问问他——如果你能唤醒他被冻结的意识。”
录音结束。
林墨和小雨对视一眼。
“要唤醒那个卡住的人吗?”小雨问。
林墨看向金色断线中的人形轮廓。唤醒他意味着要暂时修复断裂的因果,让他有足够的时间传递信息,然后再看着他重新被卡住——这很残忍。
但这是唯一的线索。
“小雨,你能暂时稳定那条断线吗?”林墨问,“用你的能力,把断口的两端轻轻‘粘’在一起,不用太牢固,能维持对话就行。”
小雨认真点头:“我试试。”
她举起彩虹蜡笔,深吸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始在金色断线的断口处画线。七彩的光从蜡笔尖端流出,像胶水一样附着在断面上。随着她的动作,断口开始缓慢地、不稳定地重新连接。
卡住的人形轮廓剧烈抖动起来。
几秒后,凯洛斯的眼睛睁开了。这一次是真正的清醒,不是短暂的闪现。
他看着林墨,又看看小雨,然后苦笑:“第七代钥匙……居然带着一个孩子来这种地方。园丁文明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他的声音直接出现在意识里,虚弱但清晰。
“我们没有太多时间。”林墨说,“你的意识稳定最多维持三分钟。告诉我,为什么在反对的情况下,你最终投了赞成票?”
凯洛斯沉默了几秒。他看向周围破碎的时间影像,看向那个绝对静止的控制台,看向遥远的、已经消失在时间深处的园丁文明故乡。
“因为阿斯特拉问我一个问题。”他轻声说,“他问:‘凯洛斯,如果现在不冒险,如果我们选择安全地销毁样本,那么一万年后,当噬界之暗完全苏醒时,后世文明该怎么办?他们连尝试失败的机会都没有。’”
他停顿,声音开始不稳定:“我回答不上来。所以我投了赞成票。不是因为我相信会成功,是因为……因为我觉得,哪怕失败,也要留下失败的记录。让后来者知道这条路走不通,知道哪个按钮按下去会爆炸。”
小雨画的七彩连接线开始闪烁,要断了。
凯洛斯加快语速:“因果权能的解锁需要你回答同一个问题:在明知道可能失败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尝试?你的答案,就是钥匙。”
他的身体开始重新模糊。
“等等!”林墨喊,“那个逃脱的样本,后来——”
“成为了所有归亡使者的老师。”凯洛斯最后说,“它学会了品尝矛盾的滋味,并爱上了这种滋味。所以现在,它对你们地球文明这么感兴趣……因为你们的情感,比当年我们注入的,复杂太多了。”
声音消失。
人形轮廓重新模糊,卡回断裂点。
小雨的七彩连接线彻底断裂,她踉跄了一下,被林墨扶住。
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此刻缓缓亮起金色的光。
一个声音从按钮中传来——不是录音,是实时提问,带着因果权能的规则重量:
“提问者:第七代钥匙持有者林墨。”
“请回答:在明知道可能失败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尝试?”
林墨看着那个按钮,胸口的白色光球缓慢搏动。
周围,破碎的时间影像全部静止,等待他的答案。
小雨抓住他的衣角,小声说:“林墨哥哥,你的线……在发光。”
林墨低头。在他自己都看不见的维度里,从他心脏延伸出的那条银色细线——小雨说另一端是“空的”那条线——此刻正发出从未有过的明亮光芒。
线的另一端,依然空无一物。
但线的本身,在共鸣。
与什么共鸣?
林墨不知道。
但他知道答案。
他抬起头,对着红色按钮,对着因果权能碎片,对着三十万年前那场失败的实验,说出他的回答:
“因为尝试本身,就是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