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话音在时间交汇点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投入静止水面的石子，激起层层金色的涟漪。那些涟漪从红色按钮开始扩散，拂过绝对静止的控制台，拂过破碎的时间影像，最后触碰到卡在因果断裂点的凯洛斯轮廓。
轮廓微微颤动。
控制台上的金色光芒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微型的漩涡。漩涡中心，一个声音响起——不再是阿斯特拉的录音，也不是凯洛斯的意识回响，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本源的存在：
“答案……通过。”
那声音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是直接烙印在认知里，像真理突然变得可触摸。
“尝试本身即意义。此认知符合因果权能第七解锁条件：理解‘过程’重于‘结果’。”
金色漩涡扩张，从按钮表面升起，悬浮到空中。漩涡中，无数细小的金色丝线交织、分离、重组，最终凝聚成一颗多面体的金色晶体。晶体每个面都映照着不同的景象：有的面是实验爆炸的瞬间，有的面是噬界之暗样本逃脱的画面，有的面是阿斯特拉按下按钮时颤抖的手，有的面是凯洛斯投下赞成票时紧闭的眼睛。
因果权能碎片。
晶体缓慢旋转，向林墨飘来。随着靠近，林墨胸口的白色光球开始剧烈搏动，时间源流自动涌出，与金色晶体产生共鸣。银色与金色交织，在空中形成复杂的几何图案——那是时间与因果的原始符文，园丁文明曾花费数千年才解析出其中一小部分。
小雨抬头看着那图案，小嘴微张：“好漂亮……像雪花，但是是活的。”
她下意识举起彩虹蜡笔，在空中模仿着描画。蜡笔拖出的七彩光痕居然短暂复刻了那些符文的轮廓，虽然只有一瞬就消散了，但那一瞬间，整个时间交汇点都震动了一下。
金色晶体停在了林墨面前。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先看向小雨：“你觉得呢？”
小雨眨眨眼，认真盯着晶体看了几秒，然后指向晶体底部的一个面：“那里面有声音，在哭。”
林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个面映照的是实验爆炸后的一片狼藉，实验室的残骸、焦黑的设备、以及……三张工作证。工作证上的照片还能辨认：阿斯特拉、凯洛斯，还有一个年轻女性研究员，她的名字标签被烧毁了，只剩“初级研究员”字样。
“第三个人。”林墨低声说，“被因果反噬抹除的那个。”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个面。瞬间，一段被刻意遗忘的记忆涌入——
年轻女性研究员的名字是莉亚。她是阿斯特拉的学生，凯洛斯的恋人。在投票时，她投了反对票，但被二比一压倒。实验启动前，她最后一次检查安全协议，发现了一个漏洞，但还没来得及报告，阿斯特拉就按下了启动按钮。
爆炸发生时，她扑向控制台，试图手动切断能量供应。就在她手指即将触碰到切断开关的瞬间，因果切断协议启动。
因为她的动作被判定为“可能改变结果”的变量，因果权能将她从时间线上彻底抹除——不是杀死，是“从未存在过”。她的身体、记忆、存在痕迹，全部被因果法则强制删除。只有阿斯特拉和凯洛斯还记得她，但就连他们的记忆也在快速模糊，因为“记忆”本身也是存在痕迹的一部分。
最后一刻，莉亚看向凯洛斯，用口型说：
“别忘——”
然后她消失了。
记忆中断。
林墨收回手，指尖发麻。那种被强制抹除的感觉，哪怕只是通过记忆体验，也让他浑身发冷。那不是死亡，是比死亡更彻底的虚无——连“曾经存在过”这件事都被否定了。
金色晶体微微震动，莉亚的那个面开始变化。焦黑的实验室景象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年轻女性的虚影，她穿着园丁文明的研究袍，面容模糊不清——因为“存在”被抹除，连记忆都无法完整保留她的相貌。
虚影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
“后来者……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因果权能承认了你……”
“小心……因果的代价……每一次使用……都在改写现实……”
“阿斯特拉老师以为……他只是切断了实验的因果……但实际上……他切断了更多……”
虚影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莉亚！”凯洛斯的轮廓突然发出嘶吼，那声音充满痛苦，“我记起来了！我全都记起来了！”
金色晶体震动得更厉害了。凯洛斯的那个面也开始变化，映照出他崩溃的表情：“她不是意外被抹除的……是阿斯特拉故意的！他在按下因果切断按钮时，故意把莉亚的动作设为‘关键变量’，因为他知道如果实验失败，需要有人承担全部责任！他选择了莉亚，因为她是初级研究员，因为她……最不重要！”
这个真相让时间交汇点的所有破碎影像都停滞了一瞬。
然后，所有影像同时爆发出尖锐的悲鸣——那不是声音，是概念层面的哀嚎。实验室的火焰变得更红，噬界之暗样本的蠕动变得更疯狂，阿斯特拉按下按钮的手颤抖得更剧烈。
因果权能晶体散发出刺眼的光芒，像是在压制这种概念暴走。
“稳定住！”林墨对小宇喊，同时全力展开时间源流。银光笼罩住晶体，减缓它内部能量的暴走速度。
小雨用力点头，双手握住彩虹蜡笔，在空中画出一个大大的圆圈。七彩光芒形成护罩，将林墨和晶体罩在里面。护罩外的破碎影像撞击在光壁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像暴雨敲打玻璃。
“林墨哥哥，晶体在说话！”小雨突然说。
林墨凝神感知。在时间源流的辅助下，他确实听到了——不是声音，是因果权能碎片本身发出的规则波动：
“真相揭露……因果链条修复中……修复进度1%……2%……”
随着进度提升，金色晶体开始发生更剧烈的变化。它的多面体结构开始重组，原本映照历史画面的面逐渐融合，形成三个主要面：过去、现在、未来。
过去面映照着阿斯特拉、凯洛斯、莉亚三人完整的记忆——包括被抹除的部分。
现在面映照着林墨和小雨站在时间交汇点的实时景象。
未来面……是一片模糊的灰色，什么都看不清，但灰色中偶尔闪过一些破碎的片段：平台的爆炸、噬界之暗的触须、五个节点同时亮起、以及……林墨胸口白色光球熄灭的瞬间。
林墨心中一凛。那是未来的可能性？还是因果权能根据现有数据推演出的必然？
“未来会变。”小雨突然说，她指着未来面，“线在动，好多线在交叉，每次交叉未来就变一下。”
她说的“线”是因果线。在因果权能的展现下，那些普通人看不见的因果连接变得清晰可见。林墨看到无数细线从自己身上延伸出去：连向小雨、连向艾萨拉、连向苏婉她们、连向平台上的每个人、甚至还有几条极其微弱的线，连向遥远的、他从未见过的存在。
而最粗的那条线，是从他心脏延伸出的银色细线——小雨说过另一端是“空”的那条。此刻在因果权能的映照下，林墨终于看清了：那条线不是连向“空”，是连向……时间的源头？
不，更准确地说，是连向“时间”这个概念本身。
“我是时间权能的持有者，”林墨喃喃自语，“所以我和时间概念本身有直接连接。但为什么小雨会说另一端是‘空’？”
金色晶体给出了答案。未来面突然清晰了一瞬，映照出一个场景：林墨站在一片纯白的虚空中，他胸口的光球彻底熄灭，而那条银色细线从熄灭的光球中延伸出去，没入虚空深处。线的另一端，确实什么都没有——没有实体，没有概念，连“存在”都没有。
那是“终结”。
是时间本身的终点。
林墨明白了。那条线连接的不是过去的源头，是未来的终末。每个时间权能持有者，都有一条直通时间终点的线，那是他们的命运——要么在终点前耗尽存量消亡，要么抵达终点，见证时间的死亡。
而他现在能看见这条线，意味着他的时间存量已经不多了。按照这个消耗速度，可能等不到噬界之暗降临，他就会……
“林墨哥哥！”小雨的惊呼把他拉回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