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兰立刻拉高操纵杆，侦察艇的推进器全开，向后疾退。但已经晚了。
圆环凹陷中央，幽蓝色的光猛地爆发出来。那不是水流，是纯粹的能量，像一道光柱冲天而起，穿透六百多米深的海水，直射海面——不，不止海面，它射穿了海面，射进了夜空。
深海在这一刻被照亮。光柱的直径在不断扩大，从三米扩展到十米，二十米……废墟中的所有发光晶体同时亮起，与光柱共鸣。整片海域都在震动，海底的沉积物被掀起，形成浑浊的巨浪。
侦察艇像狂风中的树叶一样被掀翻。索兰拼命稳住操纵杆，但失控的警报已经响彻舱内。
“护盾！”艾莉娜大喊。
索兰猛拍胸前的晶体。银紫色的光芒瞬间展开，形成一层薄膜包裹住侦察艇。几乎同时，一道能量余波扫过，护盾剧烈闪烁，但撑住了。
“它要完全启动了！”艾莉娜盯着扫描屏幕，脸色苍白，“能量读数还在攀升，这样下去，整个废墟都会——”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光柱突然停了。
不是逐渐减弱，是突然中断，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幽蓝色的光芒收缩回圆环凹陷内，所有发光晶体同时熄灭，废墟重新陷入黑暗，只剩下侦察艇的探照灯还在孤独地亮着。
震动也停了。深海恢复了死寂，只有被掀起的沉积物还在缓缓沉降，像一场黑色的雪。
“怎么回事？”索兰喘着气，手心全是汗。
艾莉娜快速检查数据：“能量源……被切断了。不是自然耗尽，是外部干预。有什么东西从更深处发来了一个指令，强制关闭了这个装置。”
她调出最后的能量波形图，指着其中一段异常波动：“看这里，在关闭前零点三秒，有一个短暂的逆向能量脉冲，从下方传来。深度……超过两千米。有什么东西在
索兰感到背脊发凉。他看向窗外，那片废墟重新隐入黑暗，只有金字塔建筑上的圆环还在缓缓旋转，但已经失去了光芒，像个死掉的眼睛。
“我们得离开这里。”他低声说，“现在。”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侦察艇穿过深海，重新进入城邦的穹顶通道时，索兰才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他把侦察艇停回起降平台，关闭引擎，然后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个金属盘。”艾莉娜打破沉默，她手里拿着样本舱取出的金属盘，幽蓝色的晶体已经不再发光，但触手依然温热，“我分析了表面刻痕，不是文字，是地图。”
“地图？”
“海底地图。标记了七个点，其中六个分布在全球不同的深海区域，第七个……就在我们刚才发现的废墟下方，深度标注是两千四百米。”艾莉娜的声音很轻，“而且地图上有个标题，用海族古语写的，意思是——”
她顿了顿，念出那个词：
“‘渊民唤醒协议，第一阶段：信号塔激活’。”
索兰猛地转头看向她。
“激活？”他重复，“所以刚才那个光柱，是在发射信号？唤醒什么？”
“我不知道。”艾莉娜摇头，“但地图上有个时间标注。不是具体日期，是一个条件：‘当天空出现彩虹色伴星时，协议启动’。”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彩虹色伴星。
新生可能性抵达地球轨道后，将会形成的永久伴星。
“二十六天。”索兰喃喃道，“二十六天后，新生可能性抵达的同时，这个‘唤醒协议’就会完全启动？”
“看来是这样。”艾莉娜握紧金属盘，指节发白，“而且从刚才的情况看，有什么东西在更深处监控着这一切。它在观察我们是否触发了信号塔，然后在必要时……干预。”
索兰打开通讯器，准备联系平台。但就在他要按下发送键时，手臂上的信标印记突然剧烈刺痛。
这一次，刺痛中伴随着清晰的意念——不是语言，是三个画面：
第一个画面：深海废墟的金字塔建筑，圆环凹陷完全打开，从里面升起一个巨大的、由光构成的几何体。
第二个画面：全球其他六个深海点位同时升起同样的光柱，七道光柱在海面之上汇聚，形成一个笼罩整个地球的能量网络。
第三个画面：能量网络的正中央，彩虹色的新生可能性被包裹其中，它的形态开始扭曲，从婴儿状变成某种更复杂、更古老的模样……
画面中断。
索兰大口喘气，冷汗浸透了潜水服的内衬。
“哥？”艾莉娜担心地看着他。
“我们得……”索兰声音沙哑，“我们得马上回平台。这件事，比我们想的更严重。”
他启动通讯，但就在信号接通前的瞬间，整个深海城邦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不是电力故障。是所有的光——人造光、生物光、甚至物质权能微粒的光——全部被某种力量强制熄灭了。
绝对的黑暗降临。
在这黑暗中，只有艾莉娜手中的金属盘，那颗幽蓝色的晶体，重新开始发光。
而且这一次，它发出了声音。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是直接传入脑中的、古老的、带着深海回音的低语：
“第一阶段……已确认触发……”
“渊民……即将归来……”
“准备……迎接……你们的创造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