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径返苍白(1 / 2)

一个时辰的短暂整备,在压抑的紧迫感中飞逝而过。

起义军残部展现出了令人动容的效率。他们清点了所有还能使用的东西:十三把能量残余不足三成的制式长戟,七柄从僧兵傀儡残骸上拆下、需要手动充能的震荡短刃,若干块从战场废墟和低级维护节点搜刮来的、规格不一且纯度堪忧的能量晶块,几罐简陋的止血凝胶和抗感染喷雾,以及最重要的——铁骨和几名尚通晓基础符文逻辑的战士,根据之前探索灵山中下层和古佛禁地外围的零碎记忆,结合张自在提供的“门”之波动方向感,在几块相对平整的金属残片上,以灼热的能量刻刀,勾勒出了一幅极其粗糙、充满推测和断裂的 “灵山深层结构及古佛禁地邻近区域推测路线图”。

图上,代表苍白石窟入口的标记,与代表当前废墟据点的标记之间,隔着一片被标注为“高阶净化回廊(已崩坏?)”、“未知规则畸变区”、“旧能源管道废墟”以及数个巨大问号的混乱区域。

“路,不好走。”铁骨指着地图,独眼闪烁,“我们之前探索最深处,也只到过‘旧能源管道废墟’的边缘。再往里,能量乱流和规则异常太强,还有残留的自动防御陷阱,触发机制不明。现在系统停滞,陷阱可能失效,也可能因为逻辑错乱变得更加……随机和危险。”

张自在悬浮在简易地图前,那半透明的光雾轮廓微微波动,额间如星河的符文流转加速。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金属板,直接“阅读”着其上每一道刻痕所蕴含的、绘制者们残留的微弱记忆与空间感知信息。

“无需担心陷阱逻辑。”片刻后,他开口,声音平静,“系统停滞,其底层协议驱动的陷阱,要么完全失效,要么陷入指令死循环,规律反而易于预测。真正的危险,在于环境中失控的规则乱流、残留的高浓度混沌残响,以及……某些可能因系统压制减弱而‘活化’的、古佛封印本身或世界创伤泄漏点的自发反应。”

他抬起模糊的手臂,指向地图上几个被标记为问号的区域:“这里,这里,还有这片‘畸变区’,规则层面存在强烈的‘空洞感’和‘引力异常’,可能连接着灵山结构的破损处,或是靠近了‘绷带’较薄的区域。需要绕行,或者……以特定频率的规则波动进行‘共振安抚’,临时稳定通道。”

铁骨和周围的战士听得有些茫然。规则层面、频率、共振安抚……这些概念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悟空扛着金箍棒,不耐地啧了一声:“啰嗦。带路便是。有古怪,一棒扫开。”

张自在微微摇头:“不可。暴力可能引发更大范围的不稳定,甚至提前惊动某些我们尚未察觉的东西。”他转向铁骨,“队伍不必全部进入。挑选三到五名对能量波动最敏感、行动最敏捷的,随我和悟空前行即可。其余人,在此据点继续固守、收集信息、监测灵山整体能量波动变化,尤其是注意‘融合者’或高层系统单位是否有复苏迹象。”

最终,队伍确定下来:张自在、悟空、铁骨、纤手,以及一名被称为“灰耳”、以听觉和能量感知异常灵敏着称的起义军老兵。

没有激昂的誓师,只有沉默的检查装备和最后的眼神交汇。留下的人眼中是担忧与期盼,前行者眼中则是决绝与对未知的专注。

穿越废墟,重返灵山更深层的旅程,开始了。

最初的路径,印证了张自在的判断。

那些曾经致命的自动防御陷阱——地面突然刺出的能量尖刺、墙壁射出麻痹光束的暗格、触发后引发小范围能量风暴的符文阵——此刻大多寂静无声,如同坏掉的玩具。少数几个仍在间歇性“抽搐”的陷阱,其触发规律也极其呆板、可预测,在张自在提前预警和悟空迅捷的反应下,轻松避过或被金箍棒点出的凝练气劲提前引爆。

真正的挑战,来自于环境本身。

越是深入,灵山那由钢铁、血肉、符文和信仰构筑的“规则基底”就越是破损、扭曲。空气中游离的能量不再仅仅是“紊乱”,而是呈现出种种病态的属性。

有的区域,空间“密度”异常,仿佛在水中行走,每一步都需要耗费数倍力气,连光线都变得粘稠、缓慢。张自在新生的形态对此适应良好,其本身的规则亲和性使其能“滑过”这种粘滞感。悟空则凭借无匹的力量和战意,直接“撞”开无形的阻力。但铁骨、纤手和灰耳则步履维艰,需要张自在不时释放出微弱的、与周围规则进行“反向协调”的波动,为他们开辟出相对通畅的“气泡”路径。

有的地方,时间感变得错乱。短短几步路,可能感觉走了很久,也可能瞬间掠过一大段距离,回头望去,景象模糊重叠。这对心智是极大的考验。张自在依靠核心中金蝉子的绝对理智锚定自身时间感知,并以意念引导队友,让他们紧跟自己的“节奏”,避免在错乱的时间流中失散或精神恍惚。

更多的地方,充斥着感官污染。

难以形容的低语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并非语言,而是充满疯狂与诱惑的意念碎片;视野中会突然出现短暂而扭曲的幻象,可能是某个僧兵死亡前的最后恐惧,也可能是古佛研究日志中某个绝望的片段;嗅觉被各种怪异的“气味”轮番冲击——甜腻的腐烂、金属的锈蚀、香火焚烧后的灰烬、以及一种仿佛来自世界之外的、冰冷而虚无的“臭氧”味……

铁骨和纤手紧咬牙关,依靠意志和简易的神经镇定剂(同样来自战场搜刮)强撑。灰耳的听觉天赋在此刻成了负担,他不得不紧紧捂住特制的耳罩,脸色苍白,全靠张自在不时传递过来的一缕净化意念稳定心神。

张自在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与稳定器,走在前方。他的新形态仿佛天生与这种混乱环境存在某种“对话”能力。混沌的残响被他体表的暗红底蕴吸收、消化;扭曲的规则被他内部的网络分析、理解;那些疯狂的低语与幻象,则被他情感繁星中蕴含的坚定意志与同伴羁绊的记忆所中和或无视。

他不断调整着自身散发的规则波动,如同在狂暴海浪中操纵着一叶小舟,艰难却稳定地寻找着、开辟着那条通往苍白石窟的、相对“平稳”的路径。额间的星河符文持续高速运转,推演着前方每一处规则结构的稳定性与潜在风险。

“左转,避开那片视觉扭曲区,那里的空间结构有‘褶皱’,可能通向未知夹层。”

“前方能量流呈现周期性喷发,间隔大约十七息,喷发后有三息安全窗口,快速通过。”

“注意脚下,这片区域的地面规则‘脆弱’,承重异常,分散行走。”

他的指引简洁而精准。悟空忠实地执行着“开路”与“警戒”的职责,金箍棒偶尔轻轻点出,提前震碎某些过于不稳定的能量结节,或者将突然从阴影中蠕动着扑出的、由规则畸变和残留血肉混合而成的无形怪影击散。

铁骨等人则深刻体会到,与张自在和悟空同行,和之前起义军自己摸索前进,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那是一种在绝对的混乱与危险中,被一种更高级的、对规则本质的理解力所引导和保护的感觉。这既让他们感到一丝安心,也更深切地认识到,他们与眼前这两位(尤其是张自在)之间的差距,已经不仅仅是力量层面,更是存在维度上的鸿沟。

不知行进了多久,穿越了多少光怪陆离的险境,前方豁然开朗。

不,并非真正的“开朗”,而是进入了一个规则的“真空带”或者说“缓冲层”。

狂暴的能量乱流、刺耳的感官污染、扭曲的时空感,在这里陡然减弱。空气变得“干净”而“稀薄”,弥漫着一种苍白的、仿佛亘古不变的微光。脚下是光滑如镜、不知何种材质的苍白岩石地面,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两侧和穹顶,同样是这种苍白的岩石,天然形成巨大的、浑圆的甬道结构,壁上可以看到极其古老、风格与灵山现存符文截然不同的、已经大半磨损的刻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