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波特！把你在墓地里看到的一切，每一个细节，都告诉我！” 小巴蒂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紧绷的情绪而显得尖锐，他脸上的伤疤扭曲着，“黑魔王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那个……那个突然出现的小子，莱尔兰纳·邓布利多，他又是怎么回事？！”
哈利被他的态度吓到了，但还是断断续续地复述着墓地的经历，包括伏地魔那古怪的、称莱尔兰纳为“老师”的言辞，以及莱尔兰纳施展的强大火焰魔法和最后让他们先走的决绝。
“老师……老师……” 小巴蒂喃喃重复着这个词，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那只正常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恍然，还有一种……扭曲的敬意？“洛伦先生……他果然……可是为什么……”
“洛伦先生？” 哈利捕捉到了这个陌生的称呼，疑惑地问。
小巴蒂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言，恶狠狠地瞪了哈利一眼：“不关你的事，波特！继续说！然后呢？莱尔兰纳留下之后发生了什么？食死徒出现了吗？有多少？”
哈利摇摇头：“我们被凤凰送走了……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
“废物！” 小巴蒂低吼一声，更加焦躁了。他的计划本来天衣无缝——将哈利带给主人，用哈利的血完成重生仪式，让主人归来。塞德里克·迪戈里只是个意外，杀了便是。可他万万没想到，会半路杀出来莱尔兰纳·邓布利多！主人对洛伦先生有着那样诡异的态度，这完全打乱了他的步骤，也让主人的回归蒙上了不确定的阴影。
他感到一阵口干舌燥，喉咙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复方汤剂的效力正在快速消退，他必须立刻补充！他记得办公室的储藏柜里还有备用的……
他不再理会哈利，快步走向角落的储藏柜，用力拉开柜门，在里面翻找起来。他的动作因为急切而显得粗暴，瓶瓶罐罐被碰得叮当作响。
“没有……怎么会没有？！” 小巴蒂的声音开始变调，带着恐慌。他明明记得还有几瓶的！他疯狂地翻找着，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扔出来——空的黑魔法防御术道具盒子，几本无关的书籍，一些零碎的羊皮纸……
全是空的！他备用的复方汤剂，一瓶都不见了！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没有复方汤剂，他的伪装很快就会彻底崩溃！到时候……
“你在找什么，穆迪教授？” 哈利看着行为异常的老师，心中的疑窦越来越深。穆迪教授虽然古怪，但从未如此失态过。
“闭嘴！波特！” 小巴蒂猛地转过身，脸上的疤痕剧烈扭曲，那只魔眼疯狂转动，正常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哈利，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慌和计划被打乱的暴怒而彻底失控，露出了属于小巴蒂·克劳奇本身的、更加尖利疯狂的音色：“我的药剂呢？！谁动了我的药剂？！没有药剂我怎么维持……我怎么完成主人的任务？！都是因为你！还有那个该死的洛伦先生！他为什么要出现？！他凭什么坏我的事？！他以为他是谁？！不过是个早该消失的幽灵！！”
他语无伦次地咆哮着，一步步逼近哈利，魔杖已经抽了出来，杖尖闪烁着不稳定的、危险的光芒。伪装正在迅速崩解，他的脸开始扭曲变形，伤疤的位置移动，头发颜色变深，身材也在微微改变……
哈利惊恐地后退，撞翻了椅子。他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个人不是疯眼汉穆迪！是冒牌货！是食死徒！
就在小巴蒂的魔杖即将指向哈利，复方汤剂效果即将彻底消失、暴露出真面目的千钧一发之际——
“除你武器！”“昏昏倒地！”“统统石化！”
数道咒语从办公室门口疾射而入！精准地击中了小巴蒂·克劳奇！
小巴蒂的魔杖脱手飞出，他本人也被昏迷咒和束缚咒击中，身体僵直，脸上维持着半是穆迪半是克劳奇的扭曲表情，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门口，邓布利多、斯内普、麦格教授以及刚刚赶到的格林德沃站在那里。邓布利多手中的老魔杖还指着倒在地上的冒牌货，蓝眸冰冷。斯内普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手里拿着一个空荡荡的药剂瓶——正是他提前替换掉了小巴蒂的复方汤剂。
“西弗勒斯。” 邓布利多沉声道。
斯内普会意，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小瓶子，捏开小巴蒂·克劳奇的嘴，将里面清澈的液体强行灌了进去。
吐真剂。
很快，在地板上悠悠转醒、但眼神彻底失去焦距、陷入吐真剂控制的小巴蒂·克劳奇，开始用平板呆滞、却无比真实的语调，交代一切。
如何从阿兹卡班被换出，如何囚禁并冒充真穆迪，如何将哈利的名字投入火焰杯，如何在奖杯上设置门钥匙，如何计划将哈利带给伏地魔用于复活……桩桩件件，阴险恶毒，令人发指。
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当听到小巴蒂详细描述伏地魔的现状、墓地的情况，以及最后莱尔兰纳出现并断后时，格林德沃的灰眸深处仿佛有黑色的火焰在燃烧。
“……所以，你们原本的计划，只是将波特带去给伏地魔，用他的血完成重生仪式？” 斯内普冰冷的声音追问，“那么，莱尔兰纳·邓布利多的出现，在你们的计划之外？”
小巴蒂呆滞地回答：“是的……完全……意外。主人的计划里……没有他。洛伦先生……他早就该消失了……不应该出现在那里……他不应该……” 即使在吐真剂作用下，提到“洛伦先生”时，他的语气里依然残留着一丝下意识的、扭曲的尊敬和更深的困惑。
“洛伦先生？莱兰·格雷夫？” 邓布利多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房间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他湛蓝的眼睛直视着小巴蒂，“你认识他？在什么时候？以什么身份？”
小巴蒂的呆滞脸上出现了一丝挣扎，但吐真剂的力量压倒了一切：“兰斯·洛伦……教授……我四年级的时候……他只教了一年……魔法史……很特别……他让我们‘看到’历史……他很强……连主人都……敬畏他……” 他的话语颠三倒四，时间线混乱，将莱尔兰纳在汤姆·里德尔时代和詹姆·波特时代的两个化名混淆在一起，但透露出的信息却足以让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拼凑出惊人的真相。
斯内普和麦格教授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他们知道之前霍格沃茨曾短暂出现过两位惊才绝艳、教学方法独特的魔法史教授，但都神秘地只任教很短时间就消失了。原来……那竟然是……
邓布利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是深深的疲惫和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他看了一眼身边气息几乎凝为实质的格林德沃，两人交换了一个无比沉重的眼神。
一切都连起来了。莱尔兰纳那偶尔超前的魔法认知，对某些历史细节异乎寻常的熟悉，以及……伏地魔那声诡异而偏执的“老师”。
他们的儿子，不仅在现在的时间线里天赋卓绝，更在混乱的时空穿梭中，于过去留下了深刻的、甚至影响了一代黑魔王成长的痕迹。而如今，这段跨越时间的因果，以最残酷的方式回馈到了他自己身上。
“最后一个问题，” 格林德沃的声音嘶哑得可怕，他走到小巴蒂面前，灰眸如同最寒冷的冰锥，刺入对方呆滞的瞳孔，“莱尔兰纳，现在，在哪里？”
小巴蒂·克劳奇在吐真剂作用下，诚实地、茫然地回答：“不知道……凤凰带走了波特和迪戈里……主人很生气……尖叫……然后……洛伦先生……他用了很强大的空间魔法……自己……消失了……被混乱的空间……卷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被混乱的空间卷走……消失在时空乱流中……
这个答案，比落入伏地魔手中，似乎更加令人绝望。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只有哈利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霍格沃茨夜晚永不止息的风声。
邓布利多缓缓转过身，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背影一瞬间显得苍老了许多。格林德沃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发白，周身散发出一种毁灭性的、却又无处宣泄的痛苦与暴怒。
他们的莱尔，他们的小星星，为了救回塞德里克和哈利，独自面对复活的伏地魔和众多食死徒，最后……消失在了未知的时空乱流之中。
生死未卜，归期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