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让他瞬间浑身冰冷,又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恐惧、责任和一丝奇异使命感的战栗感爬遍全身。
同时,另一个冰冷的事实也清晰起来——现在是1937年。邓布利多还不是校长,甚至可能还不是他最熟悉的那个“邓布利多”。他的父亲们……在这个时间点,或许正经历着他所不知道的、属于他们年轻时代的波澜,甚至可能……互相对立?他不敢深想。
血亲的羁绊在这个遥远的时间点变得如此虚无缥缈。他感觉自己像一颗被抛入陌生星系的孤独行星,失去了恒星的引力,只能在冰冷的虚空中飘荡,不知何时会彻底迷失或消亡。
去霍格沃茨,至少那里有魔法,有知识,有可能找到关于时空魔法的线索,也有可能……在一切尚未发生之前,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为了自保,为了更了解这个时代,为了寻找那一丝微弱的、回到未来的可能。
可是……血亲的远离,时空的阻隔……他真的能承受吗?
他失魂落魄地上了楼,打开那间狭窄、潮湿、散发着霉味的房间,将行李箱放在唯一一张嘎吱作响的木椅上,自己则坐在硬邦邦的床沿。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伦敦的夜晚嘈杂而陌生。房间里的寂静却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
他从内袋里拿出那封推荐信,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复摩挲着光滑的信封表面。艾利安……莫尔加德……他们神秘的出现,恰到好处的帮助,讳莫如深的眼神,以及那句关于霍格沃茨的建议……这一切,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还有这满满一箱显然精心准备、价值不菲的衣物和钱财……他们为什么要对一个“偶然”闯入的陌生人如此慷慨?
太多的疑问,太少的答案。
他在床上枯坐了一整夜,眼睛望着窗外由漆黑转为灰白,听着远处传来的、属于1937年伦敦的、陌生而规律的钟声。脑海中两个念头激烈地交战着,如同两头困兽在撕咬。
去,可能直面未知的危险,可能加剧自身的危机。
不去,漫无目的地流浪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如同无根浮萍,可能死得更快,也永远找不到归路。
当第一缕真正的晨光透过肮脏的窗玻璃,刺痛他干涩的双眼时,莱尔兰纳终于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那个斑驳开裂的、勉强能照出人影的穿衣镜前。
镜中的少年有着一张过分美丽却也过分苍白的脸,银色的长发因为一夜未眠而有些凌乱,那双蓝金异瞳此刻布满了血丝,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写满了疲惫、挣扎和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不能留在这里。他必须去一个能接触到魔法核心的地方。霍格沃茨是唯一的选择。
但是,“莱尔兰纳·邓布利多”这个身份绝对不能暴露。尤其是在这个邓布利多可能还未成为校长、甚至可能与格林德沃处于复杂关系的时代。他那张与阿不思·邓布利多过于相似的脸,也会是巨大的麻烦。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起恢复了一些的魔力。改变容貌的高级变形术他并不擅长,但只是简单地调整发色和瞳色,掩盖掉那显眼的异瞳,还是可以做到的。
他闭上眼睛,回忆着艾利安那头纯粹的金发,以及莫尔加德那双清澈的蓝眸。魔力流过发梢与眼眶,带来细微的、如同蚁行的麻痒感。
片刻之后,他重新睁开了眼睛。
镜子里的人,已经变了模样。
耀眼的、如同熔金般的金色长发取代了银丝,柔顺地披散在肩头。那双独特的蓝金异瞳,此刻化为了纯粹的、宛如晴空般的湛蓝色,少了几分神秘,多了几分属于这个时代审美的、更为“正常”的俊美。脸上的轮廓并未改变,依旧是那张与邓布利多有五六分相似的面容,但发色与瞳色的巨大变化,足以让不熟悉的人难以立刻将两者联系起来。除非是极亲近之人,或者像盖勒特·格林德沃那样对阿不思·邓布利多的容貌刻骨铭心的人,否则应该能瞒过去。
莱尔兰纳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心中五味杂陈。他抬起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镜面中那双蓝色的眼睛。
“爸爸……” 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仿佛在向遥远时空之外的亲人诉说,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提起那个承载着未知善意的行李箱,没有再看这个简陋的房间一眼,拉开了房门。
走下吱呀作响的楼梯,穿过依旧昏暗冷清的酒吧大堂。老汤姆趴在吧台上似乎睡着了,没有抬头。
莱尔兰纳推开破釜酒吧厚重的木门,走进了1937年伦敦清晨潮湿而略带煤烟味的空气里。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街道上已经有了早起忙碌的行人。他辨认了一下方向——不是来时的路,而是朝着记忆中破釜酒吧后墙那面通往对角巷的砖墙走去。
脚步最初有些迟疑,但很快变得坚定起来。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是年轻的汤姆·里德尔,是未知的挑战,是时空的进一步错乱,还是仅仅一份平凡的教职。
但他知道,他必须向前走。
金色的长发在渐起的晨风中微微拂动,蓝色的眼眸望向雾气朦胧的前方,那里是魔法世界的入口,也可能是一段全新、且注定波澜起伏的命运的开端。
他紧了紧手中的行李箱提手,迈开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