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清晨的阳光,透过结着霜花的窗户,在莱尔兰纳宿舍的地毯上投下斑驳而清冷的光斑。他是被窗外猫头鹰敲击玻璃的“笃笃”声和伊莱好奇的、用爪子扒拉窗框的动静唤醒的。
揉着依旧有些酸涩的眼睛,莱尔兰纳打开窗户,立刻被眼前的情景惊得睡意全无。
好几只不同品种的猫头鹰正等在窗外,脚上都绑着大大小小、包装各异的包裹。更多的礼物已经堆在了窗台上,甚至有一小部分滑落到了屋内新换的、异常厚实柔软的地毯上……等等,这条地毯是什么时候换的?莱尔兰纳毫无印象,它比他记忆中的那条更蓬松温暖,颜色是柔和的深灰色,踩上去几乎能陷进脚踝。他愣了一瞬,但没时间细想,连忙将猫头鹰们迎进来,解下它们携带的礼物,并喂了它们一些早准备好的坚果和清水。
很快,靠近壁炉的那片厚地毯中央,就堆起了一座小小的、五彩斑斓的礼物山。有学生们送的,包装或许不够精美但充满心意,贴着各种颜色的卡片,写着“给最棒的格雷夫教授!”、“祝您和伊莱圣诞快乐!”;有同事们送的,包装更正式考究,斯拉格霍恩教授送了一小瓶标着“独家秘方,舒缓眼部疲劳”的魔药,弗立维教授送了一本关于古代音乐魔法与历史关联的趣味小册子,斯普劳特教授送了一盆即使在冬天也会散发宁静香气的魔法小盆栽……
莱尔兰纳坐在地毯上,伊莱好奇地在他腿边转来转去,用鼻子嗅着各种包装纸的气味。他开始慢慢地拆礼物,每拆开一份,心中那份因节日而愈发浓烈的孤寂感,就会被这些来自“陌生人”的善意和温暖驱散一点点。孩子们画的贺卡稚嫩却真诚,同事们挑选的礼物实用而贴心。
然后,他拆到了一个没有任何华丽包装、只用简单牛皮纸包裹、系着朴素细绳的扁盒子。解开绳子,里面是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朴素的木盒。打开木盒的瞬间,一股清冽的松木与古老羊皮纸混合的、极其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盒子里,整整齐齐、分门别类地码放着各种各样、来自世界各地的糖果。有蜂蜜公爵最新出的、闪着金粉的巧克力坩埚,有德国产的、造型精致的甘草魔杖,有法国巫师界流行的、包裹着果仁的糖霜羽毛,甚至还有几颗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莱尔兰纳一眼就认出来的、麻瓜品牌的柠檬硬糖——和邓布利多总放在口袋里的一模一样。
盒盖内侧,用优雅舒展的花体字写着一行简单的祝福:“圣诞快乐,愿甜蜜常伴。——A.D.”
A.D. 阿不思·邓布利多。
莱尔兰纳捧着那个木盒,呆呆地坐在厚厚的地毯上,仿佛被施了石化咒。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那些色彩缤纷的糖果上,折射出炫目却冰冷的光泽。他定定地看着那行字,看着那熟悉的字体,看着那些他爸爸最爱分享的糖果种类……鼻子猛地一酸,视线迅速模糊。
他紧紧咬着下唇,用力到尝到了血腥味,才勉强将喉头那股汹涌而上的哽咽和眼眶里滚烫的液体逼退。不能哭。今天不行。至少……不能因为这些糖果。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木盒合上,抱在怀里,就像抱着一个易碎的、温暖的梦。他把脸埋进膝盖,在伊莱担忧的蹭蹭中,平复着剧烈起伏的心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抬起头,眼眶依旧有些红,但情绪已经勉强控制住。他拿起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要送出去的礼物——给几位相熟教授的回礼,还有给伊莱的一个新的、会发出柔和星光的小玩具。他一一写好标签,唤来猫头鹰,将它们送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壁炉里新添的柴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和伊莱玩着新玩具的窸窣声。
莱尔兰纳依旧抱着那个装满了邓布利多所赠糖果的木盒,坐在厚地毯上,背靠着床沿,望着窗外被阳光照亮的、霍格沃茨雪后的庭院,思绪却飘向了遥不可及的远方。
哥哥姐姐现在在干什么呢?莫法姐姐是不是还在冷静地处理着各种事务,但心底一定焦急万分?阿萨利斯哥哥肯定急疯了,会不会又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他们一定还在想尽一切办法寻找他吧……就像他曾经无数次梦回过去,想要抓住坠落的身影一样。
爸爸和父亲……他们该急坏了吧。父亲表面冷硬,但莱尔兰纳知道他比谁都看重家人;爸爸……他总是把最深的担忧藏在最温和的笑容后面。他们现在一定在动用一切力量,寻找失踪的小儿子。时空的阻隔如此绝望,他们能找到线索吗?他们会担心成什么样子?
塞德……他平安回到霍格沃茨了吗?伤得重不重?有没有因为自己的突然消失而更加担忧自责?莱尔兰纳想起他被索命咒余波击中的样子,心脏就一阵抽痛。
还有西奥多……那个在走廊月光下,用尽所有勇气和骄傲,将深埋心底的情感赤裸剖开的少年。自己甚至没来得及给他任何回应,就被迫消失。他会怎么想?那落寞而绝望的眼神,如同烙印,刻在莱尔兰纳的记忆里。
布雷斯……那个总是用玩世不恭和风流不羁伪装自己的家伙。他当时站在西奥多旁边,眼神复杂难言。莱尔兰纳宁愿他还像以前那样,没心没肺地开着玩笑,调侃着一切,而不是流露出那种深沉的、仿佛也藏着同样心事的神情。花花公子就该有花花公子的样子啊,不要……不要也让他觉得亏欠。
纷乱的思绪如同缠结的丝线,将他越捆越紧,几乎喘不过气。
他需要出去走走。
午后,莱尔兰纳换上了一身保暖的便袍,将伊莱揣进特意加厚了内衬的衣袋,独自一人通过密道来到了霍格莫德。
1937年的霍格莫德村,与他记忆中的模样颇有不同。街道似乎更窄,店铺的招牌和装潢也更显古朴,少了些后来的那种热闹喧嚣的商业气息,多了几分宁静的乡村冬日情调。屋顶和街道上覆盖着未化的白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村民和少数留校出来闲逛的学生三三两两,空气里飘着糖浆羽毛笔和热黄油啤酒的甜香。
莱尔兰纳漫无目的地走着,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店铺:佐科笑话商店的招牌还是老样式,里面传出熟悉的噼啪声;文人居羽毛笔店里透出温暖的光;三把扫帚酒吧的门不时开合,带出喧闹的人声和更浓郁的酒香……(作者不太清楚1937年那会的霍格莫德村的店铺有哪些,查也查不清楚,如果有错误请见谅)
他走过蜂蜜公爵,没有进去。路过风雅牌巫师服装店时,他瞥了一眼橱窗里展示的旧式长袍。最后,他的脚步停在了一家不太起眼、招牌上写着“珍奇旋律”的店铺前。橱窗里陈列着几件保养良好的旧乐器——一把鲁特琴,一支长笛,还有一把深褐色、琴身线条优美的小提琴。
他的目光被那把小提琴牢牢吸引住了。琴身的光泽,琴颈的弧度,甚至空气中仿佛能想象出的、琴弦震动时的声音……都让他想起在原本的时空,父亲偶尔会用小提琴拉奏一些古老而激昂的旋律,而他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或者尝试用钢琴应和。
他就这样站在橱窗外,望着那把琴,看了很久,思绪飘得更远,几乎忘了周遭的一切。冬日的寒风卷起地上的雪沫,扑打在他的脸上,他也浑然不觉。
直到——
“哎呀!”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注意看路,转身时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人。对方身上传来熟悉的、清冽的柠檬雪宝气息和羊毛织物温暖的质感。
莱尔兰纳踉跄了一下,口袋里的小猫狸子不满地“咪呜”一声。他慌忙站稳,抬头,对上了一双带着些许惊讶、随即化为温和笑意的湛蓝眼眸。
是阿不思·邓布利多。他今天没穿长袍,而是一件厚实的深蓝色羊毛大衣,围着一条格子围巾,红发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暖。
“抱歉,邓布利多教授!我没看路……” 莱尔兰纳连忙道歉,脸颊因为窘迫和刚才的走神而微微发红。
邓布利多笑着摇了摇头,伸手虚扶了他一下:“没关系,莱兰。霍格莫德的街道在节日期间总是格外‘繁忙’,用眼睛走路有时比用脚更重要。” 他的语气轻松幽默,自然而然地用了“莱兰”这个更亲近的称呼。
“莱兰”……
这个发音,如此接近“莱尔”。像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莱尔兰纳心底最柔软、最没有防备的地方。他的眼眶瞬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湿意,鼻尖发酸。他猛地低下头,借着整理衣袋里被撞得有点晕的伊莱的动作,拼命眨着眼睛,将那突如其来的泪意逼回去。
“是、是的,您说得对。”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邓布利多似乎没有察觉他瞬间的异常,或者体贴地没有点破。他的目光顺着莱尔兰纳刚才凝视的方向,也看到了橱窗里那把小提琴,又看了看莱尔兰纳有些不自然的神情和微红的眼眶,温和地提议:“看来你也出来享受圣诞假期的宁静?走了这么久,要不要去三把扫帚坐坐?喝杯热饮暖暖身子。我请客。”
莱尔兰纳本想拒绝,他害怕和邓布利多单独相处,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但转念一想,如果表现得过于抗拒,反而可能引起这位洞察力惊人的教授的更多疑惑。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好的,谢谢您,邓布利多教授。”
三把扫帚酒吧里温暖而喧闹,留校的学生和村民挤满了大部分座位。罗斯默塔女士热情地招呼着他们,邓布利多显然是个熟客。他们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找到了位置。
“两杯热黄油啤酒,谢谢,罗斯默塔。” 邓布利多点单,然后看向莱尔兰纳,“这里的黄油啤酒是全英国最好的,至少我这么认为。”
莱尔兰纳低声应着,双手放在桌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伊莱从他衣袋里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热腾腾的黄油啤酒很快送了上来,厚厚的泡沫上撒着一点肉桂粉,散发着诱人的甜香。邓布利多惬意地喝了一口,发出满足的叹息。莱尔兰纳也捧起杯子,小口啜饮。温热的、带着奶油甜香和淡淡酒气的液体滑入喉咙,确实驱散了不少寒意,但也仿佛软化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心防。
两人沉默地喝了一会儿酒。酒吧里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玻璃,他们这个角落显得格外安静。
邓布利多放下杯子,湛蓝的眼睛温和地注视着莱尔兰纳,忽然开口:“莱兰,你看起来……似乎有些心事。圣诞节是团聚的日子,对于远离家乡的人来说,尤其容易感伤。上次听你弹琴,还有今天……是想家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