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决斗,不是防御,而是纯粹的、主动的、有预谋的杀戮。
他杀了三个人。
他知道他们有罪。他知道如果他们活着,还会继续伤害更多人。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他们看到了他的脸,看到了他用幻境奇现,如果放他们走,等待他的可能是无穷无尽的麻烦,甚至可能暴露他的身份,影响他回到原来时空的计划。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合理的。
但那种感觉,那种用意志终结另一个生命的感觉,依旧在他心底留下了一道细微的、冰冷的痕迹。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三具尸体,看着他们缓缓倒下的身体,看着他们定格在脸上的恐惧。风吹过林间,带来腐叶的气息,也带来某种说不清的、阴冷的感觉。
然后,他动了。
他蹲下身,伸出魔杖,轻轻点在中间那具尸体上。
一团苍白色的火焰从杖尖涌出,无声地吞噬了尸体。那火焰温度极高,却没有任何热量散发,只是静静地燃烧,将尸体一点一点烧成灰烬,连同衣服、魔杖、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东西,全部化为虚无。
他又点了另外两具。
三团苍白色的火焰在昏暗的森林里静静燃烧,火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让那双蓝色的眼睛看起来如同两块冰冷的宝石。
几分钟后,火焰熄灭。地上只剩下一小撮灰烬,被风吹散,混入腐叶与泥土之中,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迹。
莱尔兰纳站起身,将魔杖收回袖中。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被处理过的地面,确认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的痕迹。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魔力波动——那是幻境奇现和绞杀留下的余韵,但很快就会消散,就像从未存在过。
他转身,继续朝着森林深处走去,步伐与来时一样平稳,一样无声。
只是,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忽然停下脚步,靠在一棵粗壮的橡树上,闭上眼睛。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双手白皙纤细,看起来柔弱无力,却刚刚夺走了三条生命。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有什么感觉。后悔?恐惧?释然?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茫,如同刚才那苍白色的火焰,燃烧过后,什么也没留下。
他想起爸爸曾经说过的话:“力量越大,责任越大。但有时候,力量越大,诱惑也越大。诱惑你用自己的标准去审判,用自己的意志去裁决。你要记住,莱尔,无论面对什么,都不要轻易越过那条线。”
他越过了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三个人如果活着,会伤害更多人。他知道自己不能让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因素存在。他知道,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他必须保护好自己,才能等到回家的那一天。
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然后,他直起身,继续向前走。
风穿过林间,吹动他的长发,吹散他身后所有的痕迹。
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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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重新陷入寂静。
夕阳终于完全沉入地平线,黑暗笼罩了一切。鸟雀归巢,虫鸣渐起,一切都恢复了应有的秩序。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一棵粗壮的古树后缓缓走出。
文达·罗齐尔。
她穿着一身深色的长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那双灰色的眼睛锐利而冷静,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她站在莱尔兰纳刚才站立的地方,目光扫过那片被处理过的地面,然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魔力波动。
虽然已经很淡了,淡到普通人几乎无法察觉,但在她这样受过严苛训练的巫师眼中,那波动如同黑暗中的火焰,清晰可见。
而且……那不是普通的魔力波动。
文达睁开眼,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那魔力的强度,远超她见过的任何一个同龄人——不,甚至超过了许多成名已久的巫师。那不是简单的魔力强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精准的控制,完美的压制,以及那种……几乎可以称作“冷酷”的执行力。她见过很多杀戮,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干净,无声,不留痕迹,仿佛杀人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那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教授,那个温和有礼、被学生们簇拥着、在万圣节惊艳全场的金发青年,刚才就在这里,轻描淡写地杀死了三个人。用的是她从未见过的魔法——那银色的雾气是什么?那苍白色的火焰又是什么?
更重要的是,他在杀人之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恐惧,没有后悔,没有快意,只有一片平静。仿佛他做的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
文达在黑暗中站了很久,任由那些魔力波动残余的气息在她感知中消散。然后,她转身,如同一道幽灵般消失在夜色中。
她必须回去,将这一切禀告先生。
那个少年,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危险,也更加……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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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时之后,欧洲大陆某处,那座被严密魔法防护笼罩的古堡里。
格林德沃坐在他那张巨大的橡木书桌后,手中把玩着一枚古老的、刻满符文的金色徽章。书房里烛光摇曳,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文达站在他面前,刚刚汇报完所有的发现。
“幻境奇现,” 格林德沃缓缓重复着这个名字,蓝金异瞳在烛光下闪烁着幽深的光芒,“他用自己的名字命名自己的魔法。有意思。那魔法的效果,你看到了多少?”
“只有残余的魔力波动,先生。” 文达恭敬地回答,“但那波动很特别,不是普通的幻术。更像是……将某种东西直接投射进受术者的大脑,让他们看到完全真实、完全无法分辨的幻觉。那三个人在死前,脸上全是恐惧——他们一定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格林德沃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幻境的问题。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上摊开的、关于霍格沃茨的卷宗上,其中一页,正是莱兰·格雷夫的简要资料。
“他杀人之后,” 格林德沃问,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询问今天晚餐吃了什么,“有什么反应?”
文达回想起黑暗中那张苍白的脸,那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眼神。
“没有任何反应,先生。” 她如实回答,“处理完尸体后,他就继续向前走了。没有停留,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格林德沃的嘴角微微扬起,那弧度极淡,却意味深长。
“没有反应,” 他重复道,“那就是最好的反应。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第一次杀人,却没有任何反应——要么,他是个天生的冷血怪物;要么,他早就见过比这更可怕的东西,已经……麻木了。”
文达沉默地等待着。
格林德沃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深邃的夜色。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独。
“继续观察,”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但不要轻举妄动。这个孩子,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得多。他能用那样的魔法杀死三个人,就能用同样的方式对付我们的人。而且……” 他顿了顿,那双异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他那天在森林里对我说的那些话,现在看来,也许不只是随口胡言。”
文达微微躬身:“是,先生。”
她转身准备离开,却听到格林德沃的声音再次响起:
“文达。”
她停下脚步。
“你说,他用的那种火焰,是苍白色的,没有热量,无声无息?”
“是的,先生。我从未见过那样的火焰。”
格林德沃沉默了片刻,然后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文达离开后,书房里只剩下格林德沃一个人。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脑海中反复回想着文达的描述。
苍白色的火焰。没有热量。无声无息。
那是什么样的魔法?他从哪里学来的?还是……他自己创造的?
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独自一人在森林里,面对三个成年人的围攻,却能如此从容地反杀,甚至不留下任何痕迹。他的魔力强度,他的控制精度,他的心理素质,都远超他应有的年龄。
还有那双眼睛。
那双与他如此相似、却被他伪装成蓝色的眼睛。
他究竟是谁?
格林德沃缓缓攥紧了手中的金色徽章,感受着那冰冷的金属刺入掌心的触感。许久,他松开手,徽章落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莱兰·格雷夫,” 他对着夜色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你到底……是什么人?”
夜色深沉,无人应答。
只有月光静静地洒落,将古堡笼罩在一片清冷的银辉之中。而在遥远的霍格沃茨,那个金发的少年教授,此刻也许已经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蜷缩在窗边那个铺满柔软毯子的角落里,如同往常一样,安静地等待下一个黎明。
只是,那平静的表面之下,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