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离开多久了。几个月？几年？两个时空的时间流速不同，也许他在这里待了三年，那边才过去几天。也许他在这里待了三年，那边已经过去了三十年。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被困在这里，困在这个不属于他的时空里，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用陌生的眼神看着他，听着那些熟悉的名字被陌生的声音念出。他只能等，等霍斯恢复，等回家的路出现，等那场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重逢。
可是，如果等到那一天，塞德已经老了呢？如果等到那一天，西奥多已经娶妻生子了呢？如果等到那一天，所有人都已经忘记他了呢？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泪水又涌了出来。他没有擦，任由它们流淌。霍斯轻轻叫了一声，用喙蹭着他的手指。伊莱抬起头，舔了舔他的手腕。两只小生灵在用它们的方式安慰他，告诉他：你还有我们。
他低头，看着它们，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谢谢你们，” 他轻声说，“谢谢你们还在。”
然后，他又抬起头，望着湖面。
就在这时，他愣住了。
湖水的倒影里，不止有他自己。
还有两个人。
他们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红发，一个金发，身形修长，气质沉静。他猛地回过头——
莫尔加德和艾利安。
他们就站在岸边，穿着深色的冬衣，仿佛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一直看着他，却一直没有出声。
莱尔兰纳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莫尔加德先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你……吃了记忆糖果？”
莱尔兰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脸上还残留着泪痕，知道自己的狼狈被他们看得清清楚楚。但他没有力气去掩饰了。
艾利安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满是心疼。他上前一步，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莫尔加德抬手拦住了。莫尔加德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某种警告——不要靠近，不要干涉。
艾利安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但他看着莱尔兰纳的眼神，那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莱尔兰纳看着他们，心中涌起千言万语。他想问他们是谁，为什么总是给他寄东西，为什么知道他的喜好，为什么……对他这么好。但他也知道，他们不会告诉他的。从前不会，现在也不会。
“那个孩子，” 莫尔加德开口，声音依旧低沉，“汤姆·里德尔。不要和他走得太近。”
莱尔兰纳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丝他惯有的、温和的疲惫。
“我知道。”
莫尔加德微微一怔。
“我知道，” 莱尔兰纳又说了一遍，低下头，抚摸着膝上的霍斯，“我知道他是谁，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知道和他走得太近会有什么后果。但是……”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莫尔加德，“他现在只是个孩子。一个……对我很好的孩子。”
莫尔加德沉默了。艾利安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移动，最终落在莱尔兰纳身上，那心疼更深了。
“你……” 艾利安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莱尔兰纳看着他，那双蓝眸平静如水：“你们不会告诉我的。对吧？”
艾利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莫尔加德接过话头：“不是不告诉你。是……不能。”
莱尔兰纳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早就习惯了。在这个时空里，所有人都对他有所保留。邓布利多教授是，纽特是，眼前这两个自称“兄长”的人也是。他不怪他们。他知道有些事情不能说，有些秘密必须保守。
他只是……有点累。
他又低下头，继续抚摸着霍斯的羽毛。霍斯发出轻柔满足的咕噜声，蹭着他的手指。伊莱蜷在他腿侧，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莫尔加德和艾利安就那样站着，看着他，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莱尔兰纳抬起头，准备再问些什么——也许是关于回家的路，也许是关于汤姆，也许是关于那些他永远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但当他抬起头时，岸边已经空了。
只有风声，只有湖水，只有他和霍斯、伊莱。
他们就那样消失了，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莱尔兰纳怔怔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岸边，许久，苦笑了一下。
“又这样，” 他轻声说，“总是这样。”
霍斯叫了一声，蹭了蹭他的脸。伊莱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他重新转回头，望着湖面。倒影里，只有他自己，膝上两只银色的小生灵，背后空荡荡的枯黄山丘，和灰白的天空。
刚才那两个人，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他知道他们存在过。他知道他们一直在看着他，一直在帮他，一直在用他们的方式守护着他。虽然他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做，不知道他们还能这样多久。
但他知道，他不孤独。
至少，在这个时空里，还有人记得他。
他望着湖面，望着那个流泪的倒影，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丝释然。
“圣诞节快乐，” 他对着湖水轻声说，“爸爸，父亲，莫法，阿萨利斯，塞德，西奥多，布雷斯，哈利……还有所有我想念的人。圣诞节快乐。”
风从湖面吹来，吹动他的金发，吹起他斗篷的一角。霍斯和伊莱依偎着他，用它们的温暖驱散冬日的寒冷。
他就那样坐着，望着湖面，直到天色渐暗，直到第一颗星星在灰蒙蒙的天空中亮起。
然后，他站起身，抱着霍斯和伊莱，慢慢离开了那片湖。
身后，湖水依旧平静，倒映着星光和夜色。没有人知道他来过，没有人知道他流过泪，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思念过谁。
但那片湖知道。
那些鸢尾花知道。
那个被他留在湖边的、淡淡的魔力波动，也知道。
圣诞节，在法国南部的一片无名湖边，一个银发的少年，用记忆糖果重温了最快乐的往事，用泪水祭奠了最深的思念，然后，抱着他的两只小生灵，慢慢走回了属于他的生活。
而远方，在那个他永远回不去的时空里，有人正在等着他。
等着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