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件事,寻回柳仙褪下的旧冠。那冠被山鹞子叼去做了窝,白秋练化为白狐,攀崖取回。
第三件事最难——柳仙要一尊“化龙像”,助它修炼成龙。刘老三闭关三日,用雷击木雕出一尊独角蛟龙,点睛之时,天上竟隐隐有雷声响应。
柳仙得了像,十分满意,道:“七月十五,你们在屯口摆‘柳枝阵’,我自会相助。”
转眼到了中元节。这晚阴风惨惨,月亮赤红如血。刘老三按柳仙吩咐,在屯口插下七七四十九根柳枝,每根枝上都系着红绳。
子夜时分,西边飘来一团黄云,落地化成黄二姑,身后跟着数十只小黄皮子。东边则涌来黑雾,雾中隐约有戏台,台上一个穿着戏服、面白如纸的男子唱着悲戏,正是悲王。他每唱一句,身后就多出一个鬼影,都是无主孤魂。
白秋练现出狐形,守在柳枝阵眼。刘老三握紧祖传刻刀,手心全是汗。
黄二姑尖笑:“小狐狸,你那相好的柳仙呢?怕是怯场不敢来了吧!”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震动,无数白蛇从地下钻出,结成蛇阵。柳仙真身显现,竟是一条三丈白蟒,头顶肉冠已生角,离化龙只差一步。
悲王停唱,惨白的脸转向柳仙:“长虫,你真要插手?”
柳仙不语,张口喷出毒雾。黄二姑也吐出黄烟,两股妖气撞在一起。悲王则敲响手中铜锣,百鬼哀嚎,冲向柳枝阵。
刘老三急中生智,想起灵木诀中最厉害的一招“百木成兵”。他咬破舌尖,喷血在刻刀上,飞速在地上刻出一个个兵将木符。刻完最后一笔,大喝:“请关圣帝君显灵!”
那些木符竟真的化作一个个金甲兵将虚影,与鬼物战成一团。但这术法极耗精气,刘老三脸色迅速灰败下去。
白秋练见状,吐出内丹,悬在刘老三头顶,为他续命。黄二姑看准机会,一爪抓向白狐内丹。千钧一发之际,柳仙用尾巴抽飞黄二姑,但自己也被悲王的丧魂刺刺中七寸。
场面混乱之际,谁也没注意,刘老三的老母亲竟拄着拐杖从屋里走了出来。老太太走到香案前,拿起刘老三的刻刀,在自己掌心划了一道,血滴在香炉里,口中念念有词:
“刘家列祖在上,第七代孙媳请祖灵显圣,驱邪扶正!”
原来,刘家祖上那白狐报恩时,曾在刘家血脉中留了一道保命符,唯有刘家直系血脉以血唤醒。只见一道白光从天而降,化作一只巨大的九尾白狐虚影,仰天长啸。
黄二姑一见,吓得魂飞魄散:“胡...胡三太奶!”转身就逃。悲王也慌了神,戏台崩塌,鬼影四散。
九尾狐虚影开口道:“黄翠花,你修行三百年不易,今日退去,永不犯刘家,我可饶你。”黄二姑真名被叫破,知道是真神降临,跪地磕头,发誓不再作恶。
悲王还想争辩,九尾狐一尾扫去,将他打回原形——竟是一具穿着戏服的骷髅。“你收集孤魂,本是为攒功德投胎,却走上邪路。今日废你百年道行,重新修炼去吧。”
尘埃落定,九尾狐虚影看向白秋练,点头道:“小七,你报恩之心甚诚,准你留在刘家三年。三年后,回山继续修行。”又对刘老三道:“灵木诀乃正道之术,好生使用,莫负我胡家当年赠术之恩。”
虚影散去,一切恢复平静。柳仙受伤不轻,刘老三用灵木诀为它雕了尊“续命像”,助它养伤。柳仙离去前道:“刘木匠,你我两清了。他日若到江边,看见白蟒过江,那便是我化龙成功。”
三年间,白秋练悉心照顾刘老三母亲直至送终。她也帮刘老三完善灵木诀,除去其中几处容易招邪的术法。屯里人只知道白姑娘是刘家远亲,三年后远嫁他乡,只有刘老三知道,她是回山修行去了。
临别那夜,白秋练对刘老三说:“刘大哥,你我人仙殊途,但这份情谊,秋练永记心中。他日若有难,到长白山老林那棵红松下喊三声我的名字,我若感应到,必来相助。”
刘老三赠她一尊白狐木雕,眼睛用的是琉璃珠,在月光下仿佛活的一般。
白秋练走后,刘老三继续做他的木匠,只是再也不雕神像鬼物,专做寻常家具。他把灵木诀传给了独子,嘱咐只能用来做善事。
又是很多年过去,刘老三已是白发老人。这年夏天,他梦见白秋练站在云雾中,对他说:“刘大哥,我要渡雷劫了。若成功,便可成仙;若失败,魂飞魄散。特来道个别。”
刘老三惊醒,冒雨跑到当年遇见胡宅的老林子,对着天空大喊:“秋练!秋练!秋练!”
三声喊罢,一道闪电劈下,正中远处山头。刘老三心提到嗓子眼,突然看见闪电中有一只九尾白狐虚影冲天而起,冲破乌云。月光洒下,云端似乎有个女子身影,朝他挥了挥手,消失在星河中。
后来,刘老三活到九十九岁无疾而终。下葬那天,有人看见一只白狐在他坟前拜了三拜。再后来,刘家屯改名刘仙屯,屯口立了块碑,刻着“胡仙护佑,柳仙镇邪,行善人家,必有仙缘”。
至于那灵木诀,刘家后人再也没用过全本,只留了几手雕工绝活。有人说,这是刘老三立下的规矩——仙缘不可强求,妙术不可滥用,人间烟火,平平淡淡才是真。
只有长白山里的老猎人偶尔会谈起,月圆之夜,能看到一白一青两道仙气在山巅盘旋,白的像狐,青的像蟒,守护着这方水土。而那棵红松下,常年摆着新鲜野果,像是有人定期供奉,却从不见供奉之人。
这大概就是仙家与人之间,最好的距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