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朝廷新制,举人可候选官职。程孝思等了半年,被委任为邻县县丞,即日赴任。
赴任前,程孝思携四娘回胡府辞行。这次待遇大不相同,胡府张灯结彩,大摆宴席。三个姐姐、姐夫早早到了,满脸堆笑。
大姐拉着四娘的手:“四妹啊,姐姐早就看出妹夫不是常人!”
二姐递上锦盒:“这是上等人参,给妹夫补身子。”
三姐最夸张,掏出一叠银票:“路上花费大,这些先拿着。”
四娘含笑一一谢过,宠辱不惊。
宴至半酣,忽有门房来报:“门外来了个古怪道士,说要见新举人。”
程孝思出门,见正是去年那个云游道士。道士笑道:“程大人此番赴任,途中有一劫难。贫道特来送符三道,可保平安。”说罢递过三张黄符,飘然而去。
程孝思将信将疑,四娘却郑重收好:“道长非常人,不可轻忽。”
赴任途中,一行人行至黑风岭。此处山高林密,素有土匪出没。天色渐晚,车夫说:“老爷,前面就是黑风岭,咱们要不要绕道?”
程孝思沉吟:“绕道要多走三日,就在岭下客栈歇息吧。”
客栈简陋,半夜忽听狼嚎阵阵。四娘警觉起身,从包袱取出道士所赠黄符,贴在门窗上。刚贴完,就听外面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似有无数黑影在窗外徘徊,却不敢近前。
天亮后,客栈掌柜后怕道:“客官好运气!昨夜是‘山魈过境’,专迷行人魂窍。你们门窗上的黄符发光,那些东西才没进来。”
渡过此劫,又行三日,至青龙河。河水湍急,渡船行至河中,忽然船底破洞,河水涌入。船夫惊慌失措,乘客乱作一团。
程孝思忙取第二道黄符,按道士嘱咐投入水中。奇事发生——水中冒出无数金色鲤鱼,聚在船底,竟将船托起,缓缓送抵对岸!
众人上岸后跪拜不止,都说遇到河神显灵。
第三道黄符用在最后一段路。途经乱葬岗时,马车无故陷入泥沼,马匹惊嘶不前。程孝思焚化最后一道符,空中忽现金甲神将虚影,手持长戟向前一指,前方迷雾散尽,现出平坦官道。
程孝思至此方信世间真有鬼神,对四娘的身份更添疑惑。
七、县衙断案显神通
到任后,程孝思勤政爱民,四娘则在内宅持家,夫妇二人深得民心。
这年秋,县里出了桩奇案。城南张屠户暴毙,死状诡异——全身无伤,面目狰狞,似是被活活吓死。更奇的是,张家连续七夜闹鬼,每到子时便有女子哭声,还有黑影在院中游荡。
张妻告到县衙,说丈夫是被邻居李书生用妖法害死的。原来张屠户半月前强买了李家祖传玉佩,李书生索要不成,曾诅咒“必有报应”。
程孝思升堂问案,李书生大呼冤枉:“学生虽贫,却知礼守法,怎会害人?那张屠户强买玉佩是真,但学生只与他理论几句,何来妖法?”
案子陷入僵局。程孝思回后堂与四娘说起此事,四娘沉吟道:“妾身幼时随一游方尼姑学过些阴阳之术,或许可助程郎破案。”
当晚,四娘让程孝思以“查验现场”为由,带她去了张家。四娘在院中踱步,忽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住,吩咐衙役:“从此处往下挖三尺。”
衙役挖出一具女尸,身着红衣,已成白骨,颈上挂着一枚铜镜。张妻见尸,瘫倒在地,终于吐露实情。
原来这是张屠户前妻柳氏。十年前,张屠户为娶新欢,将柳氏毒杀埋于此地,对外称其暴病而亡。柳氏冤魂不散,近日修炼有成,前来索命。那玉佩本是柳氏嫁妆,张屠户强买来送给新妻,触怒亡魂。
真相大白,程孝思依法处置张妻,为柳氏迁坟安葬。此事传开,百姓都说程县丞能通阴阳,连鬼魂都来找他申冤。
八、狐仙斗法保平安
转眼三年任期将满,程孝思政绩斐然,将升任知府。就在这时,县里来了个不速之客——个自称“黑风道人”的妖道,在城北设坛作法,声称能呼风唤雨、驱邪治病,实则骗财骗色,蛊惑民心。
程孝思欲将其驱逐,黑风道人却放出狂言:“程孝思,你妻四娘乃狐妖所化,若不辞官归隐,必有大祸!”
此言一出,满城哗然。程孝思大怒,命衙役捉拿妖道。不料衙役近不得身,黑风道人施展妖法,飞沙走石,伤了数人。
四娘在内宅闻讯,叹道:“该来的终究来了。”她取出一柄古铜镜,对程孝思说:“程郎,实不相瞒,妾身确是狐仙转世。这道人与我有前世恩怨,今日当了一断。”
程孝思虽震惊,却握住四娘的手:“夫妻一体,荣辱与共。你是人是狐,都是我妻。”
四娘眼眶微红:“得夫如此,妾身不枉人间走一遭。”
次日,黑风道人在城外设下法坛,扬言要当众收妖。四娘素衣白裙,从容赴会。百姓远远围观,议论纷纷。
黑风道人狞笑:“狐妖,五百年前你毁我洞府,今日该还债了!”说罢摇动黑幡,召出无数魑魅魍魉,黑雾弥漫。
四娘不慌不忙,取出铜镜映照日光,镜中射出万道金光,所照之处黑雾消散,鬼怪哀嚎。她又从袖中取出一支玉笛,吹奏起来。笛声清越,空中忽现祥云,云中隐约有仙鹤起舞、白狐长啸。
黑风道人大惊:“你……你竟修成了仙家至宝!”话音未落,四娘将铜镜抛向空中,镜光如剑,直射道人。道人惨叫一声,化作黑烟遁去,留下句话:“三百年后,再来了断!”
妖道既除,百姓跪拜高呼“仙姑”。程孝思欲问四娘究竟,四娘却摇头:“程郎只需知道,妾身此生只为报恩而来。如今劫数已过,当安心度日。”
九、荣归故里见炎凉
又过两年,程孝思升任知府,奉旨进京面圣后,衣锦还乡。
消息传到程家寨,胡府忙得不亦乐乎。胡老爷早命人将府邸修缮一新,三个女儿、女婿更是提前半月就回来帮忙。
程孝思的车驾到寨口时,寨老率众相迎,鞭炮放了足足三里路。行至胡府,只见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三个姐夫争先恐后上前。赵德贵躬身道:“知府大人荣归,下官已备好接风宴。”
钱富捧上礼单:“一点心意,恭贺妹夫高升。”
孙有才文绉绉道:“昔日便知程兄非池中之物,今日果然飞黄腾达。”
程孝思微笑还礼,四娘则被三个姐姐簇拥着进了内宅。大姐为她打扇,二姐为她捶腿,三姐亲自端茶,殷勤备至。
宴席上,胡老爷老泪纵横:“我当年没看走眼!没看走眼啊!”
酒过三巡,四娘忽然离席,独自来到后院柴房——那是她出嫁前常偷偷读书的地方。月光如水,她轻声吟道:“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
程孝思寻来,为她披上披风:“夜深露重,小心着凉。”
四娘靠在他肩上:“程郎,你说世人为何前倨后恭?”
程孝思握紧她的手:“因为世人只见眼前荣辱,不知因果循环。若无你暗中相助,我程孝思哪有今日?”
四娘嫣然一笑,眼中却有泪光:“程郎能懂,妾身足矣。”
十、狐仙归隐留佳话
程孝思在知府任上十年,清廉爱民,政声卓着。四娘一直辅佐左右,凡有疑难案件,常能一语道破天机。民间传说程夫人能通阴阳,断案如神,实是狐仙转世。
这年中秋,四娘忽对程孝思说:“程郎,妾身尘缘将尽,三日后当返仙山。”
程孝思大惊:“何出此言?你我夫妻情深,岂能分离?”
四娘含泪道:“妾身本是青丘山白狐,五百年前遇劫,被程郎前世所救。此番下凡报恩,如今恩情已了,天命难违。况且……”她抚着小腹,“妾身已有身孕,当回仙山产子,方能保孩儿平安。”
程孝思悲喜交加,知不可强留。三日后,四娘沐浴更衣,在院中设香案拜月。夜深时,月华大盛,空中仙乐飘飘,一群白狐自云中降下,簇拥着四娘缓缓升起。
四娘回头望程孝思最后一眼:“程郎保重。十八年后,南山桃花开时,妾身当携子归来。”说罢化作白光,消失在月华中。
程孝思痴立院中,直到天明。
十八年后,程孝思已辞官归隐,在南山结庐而居。这年春,桃花盛开时,果然有一白衣少年叩门,容貌与四娘有七分相似,自称姓程名慕仙,奉母命前来认父。
少年聪慧绝伦,后高中状元,官至宰相,一生清廉,常在月夜独坐,似与人语。民间传言,程宰相乃狐仙之子,故能通晓天地玄机。
而胡府那边,三位姐姐、姐夫家道中落,反要靠程家接济。每每提及往事,无不羞惭。胡老爷临终前叹道:“世人只见锦上添花,哪识雪中送炭?四娘虽非凡人,却最懂人间真情。”
程家寨的老人们至今仍说,月圆之夜,常能看见白衣女子在南山漫步,身后跟着数只白狐,对月长啸,声如天籁。那是狐仙四娘,仍在守护这片她曾深爱的人间土地。
而世态炎凉、因果报应之说,也随着这个故事代代相传,提醒着世人:莫欺少年穷,须知运有时;真情胜金石,狐仙尚知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