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3章 鸟仙记(2 / 2)

三人正争执,门外忽然传来清脆笑声:“姐姐好大的胆子,单枪匹马就要闯龙潭虎穴?”

门帘一挑,进来个红衣女子,眉眼与阿英有七分相似,却更显娇艳。阿英又惊又喜:“阿眉!你怎么来了?”

来者是阿英的妹妹阿眉,也是鹦鹉修炼成精,性子却泼辣许多。她朝甘珏和秦寡妇福了福:“奉母亲之命,来助姐姐一臂之力。”

有了帮手,阿英心下稍安。姐妹俩商议,那黑蟒盘踞西山深潭,需布阵引它出来。秦寡妇说,她家传有一卷《镇妖录》,或可找出法子。

当夜秦寡妇翻出祖传木匣,取出一卷帛书。四人围灯细看,见其中记载了一种“五行锁妖阵”,需金木水火土五样器物,按方位布置。

“金器好办,我有一把祖传铜剑。”甘珏说。

“木器用我这青藤杖。”阿英道。

秦寡妇拿出个陶土药炉:“这炉子传了五代,算得上土器。”

阿眉从发间拔下一根赤玉簪:“这簪子是火山玉雕成,可作火器。”

只差水器。阿英忽然想起什么:“村口古井里的定井石,是块百年寒玉,正合用。”

五器备齐,还需五个有灵气之人守阵。眼下只有四人,正发愁时,院门被敲响。开门一看,是个游方郎中打扮的老者,背着药箱,须发皆白。

“老朽云游至此,见村中妖气弥漫,特来相助。”老者拱手。

秦寡妇仔细打量,忽然跪拜:“可是白云观的玄真道长?”

老者笑道:“秦家侄女好眼力。”

原来玄真道长早算到甘家坳有劫,特来相助。五人齐了,当即商议布阵细节。

三日后,月圆之夜。西山深潭边,五人按五行方位站定。阿英守东方木位,手持青藤杖;阿眉守南方火位,赤玉簪插在地上;甘珏守西方金位,铜剑倒插;秦寡妇守中央土位,药炉燃起青烟;玄真道长守北方水位,寒玉置于掌心。

子时一到,潭水翻涌,黑蟒破水而出,化作一个黑袍道人,面如锅底,眼冒红光:“好大的阵仗!”

阿英喝道:“妖孽,今日便了结百年恩怨!”

黑蟒狂笑,现出原形,身长十丈,口喷毒雾。五人同时念咒,五行阵光华大盛,将黑蟒困在当中。黑蟒左冲右突,阵光时明时暗。

甘珏不会法术,全靠胸中一股正气支撑铜剑。眼见阵光渐弱,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剑上。铜剑嗡鸣,金光暴涨。

阿英见状,也现出原形,一只翠羽鹦鹉飞入阵中,口吐青光,与铜剑金光相合。阿眉随即化作红羽鹦鹉,赤玉簪化作火龙,缠绕黑蟒。

秦寡妇将祖传药炉中香灰撒出,香灰遇风即长,如土龙翻滚。玄真道长掌中寒玉化水,成冰锥刺向黑蟒七寸。

黑蟒惨叫,身形渐缩,最终化为一颗黑色珠子落地。玄真道长拾起珠子,叹道:“百年修为,毁于一旦。老道将它带回观中净化,或可重新修行。”

东方既白,妖氛散尽。阿英姐妹恢复人形,皆脸色苍白。甘珏忙扶住阿英,手都在抖。

玄真道长看了看甘珏与阿英,捋须微笑:“人妖殊途,然真情可越天地。你二人既有缘,老道便助一程。”

他从药箱取出两枚丹药:“此乃定形丹,服之可固人形,不惧日光罡风。只是从此修为难进,需以人身终老。你们可想好了?”

阿英与甘珏对视,双双点头,接过丹药服下。

阿眉却摇头:“姐姐愿为人,妹妹却还要逍遥天地间。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说罢化作红鹦鹉,振翅而去。

秦寡妇收拾残局,将那卷《镇妖录》赠予甘珏:“你好生收着,以后或许有用。”

玄真道长也告辞云游。甘家坳恢复平静,只是村人发现,甘先生娶的那个俊媳妇,从此再不吃荤腥,且能通鸟语。有受伤的鸟儿飞进院,经她手一抚就好。

次年秋,阿英生下一子,满月时百鸟来贺,在甘家院子上空盘旋三日方散。那孩子左肩有片翠羽胎记,聪明异常,三岁能诵诗,五岁通鸟语。

又十年,有樵夫在西山深处见一对鹦鹉,一翠一红,立于古松之上,口吐人言:

“姐姐可好?”

“一切安好。妹妹修行如何?”

“昨日刚渡三百年劫。”

“恭喜。”

“甘家那孩子呢?”

“读书呢,说要考状元。”

二鸟相视而笑,振翅入云,唯余松涛阵阵。

甘珏在院中听得鸟语,抬头望天,含笑摇头。阿英端茶出来:“笑什么?”

“笑这世间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阿英倚在他肩头,看夕阳西下,百鸟归林。院中那棵老槐树,不知何时又开满桂花,香飘十里。

村尾秦寡妇已过世三年,坟头常有鸟雀停留。村人说,那是受过她恩惠的精灵来祭拜。

甘家那孩子十八岁中举,离乡那日,有群鸟送行三十里。后来他官至知府,一生清廉,每逢灾年,必有鸟雀衔粮相助,成为地方一奇。

而甘家坳的老人至今还说,月圆之夜,偶尔能听见西山传来鹦鹉啼鸣,一声接一声,似在问答,又似在唱歌。年轻人不信,老人便眯着眼说:“你们不懂,这世上的事啊,说不清的才叫故事。”

就像甘家祖孙三代都与鸟有缘,就像秦寡妇的坟头永远不长杂草,就像村口古井的水永远清甜——有些事,信则有,不信则无,全看各人造化了。

只是自此之后,甘家坳人人爱鸟,不张网不毁巢。若有外乡人来捕鸟,全村老少齐出动,非把鸟儿救下不可。这规矩传了百年,至今未改。

都说,这是甘先生和阿英姑娘立下的规矩。

也说,这是人和精灵的约定。

谁说得清呢?反正故事就这么传下来了,一代又一代,就像西山的风,吹过一年又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