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 东北奇冤记(2 / 2)

县长不信邪,可接下来几天,他书房里的公文总莫名其妙被翻到王喜案那一页。有天夜里,他梦见一只白狐蹲在床头,冷冷地说:“草菅人命,天理不容。三日之内不重审此案,你独子必有血光之灾。”

县长醒来,吓出一身冷汗。他就一个儿子,在省城读书,那可是心头肉。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当即下令重审王喜案。

重审那天,公堂上坐满了人。县长亲自坐镇,孙队长在一旁直冒冷汗。

王喜被带上堂时,已经瘦得脱了形。他刚跪下,忽听堂外一阵喧哗,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闯了进来,扑通跪下:“青天大老爷,民女有冤情要诉!”

众人定睛一看,竟是赵六媳妇翠花。

翠花哭诉说,赵六死的当晚,她其实看见凶手了。那人翻墙进来,和赵六在院里说了几句话,突然就动了手。她吓得躲在屋里不敢出声,等那人走了才敢出来。

“那你当时为何不说?”县长拍案问道。

翠花抹着泪说:“那人是镇上的刘屠户,他……他威胁我,要是敢说出去,就杀了我全家。他还给了我五块大洋,让我闭嘴。”

堂下一片哗然。刘屠户是镇上一霸,和孙队长是拜把子兄弟。

“传刘屠户!”县长下令。

刘屠户被带上堂,一脸横肉直抖。他矢口否认,说翠花血口喷人。

正在僵持不下,堂外又进来一人,是李财主家的伙计小三子。小三子战战兢兢地说,赵六死的那个傍晚,他看见刘屠户慌慌张张从屯子方向回来,裤脚上还沾着血。

“你当时为何不说?”县长追问。

小三子扑通跪下:“刘屠户说了,我要敢多嘴,就卸我一条腿。要不是昨晚胡三太爷托梦,说今日不说实情,全家不得好死,我……我也不敢说啊!”

这下,风向彻底变了。

县长命人搜查刘屠户家,果然在柴房暗格里找到一件血衣和五块大洋。经仵作比对,血衣上的血与赵六血型相同。

眼看抵赖不过,刘屠户瘫倒在地,供出了实情。

原来,赵六前些日子偷了刘屠户肉铺的钱,刘屠户找他算账。那日傍晚,刘屠户追到赵六家要钱,赵六耍无赖说没钱,两人扭打起来。刘屠户摸到王喜落在老槐树下的工具箱,抄起凿子就捅了过去。杀了人后,他想起赵六和王喜有过节,就顺水推舟把凿子留在尸体上,又偷了王喜一件衣服沾上血,塞到王家炕底。

至于王喜的工具箱为何会落在老槐树下,是刘屠户事先买通了屯里一个二流子,谎称小虎出事,把王喜骗开,趁机偷了凿子。

案情大白,王喜当堂释放。刘屠户判了斩立决,孙队长因贪赃枉法、屈打成招,被革职查办,县长也因渎职被记大过。

王喜回到王家屯,恍如隔世。小虎扑到他怀里哭成泪人。乡亲们纷纷上门安慰,都说多亏胡三太爷显灵。

当晚,王喜备了香烛供品,带着小虎到后山胡三太爷庙还愿。刚摆好供品,就听见庙后传来苍老的声音:“王喜,你虽沉冤得雪,可知此事背后另有蹊跷?”

王喜一惊,连忙跪下:“求太爷明示。”

那声音继续说:“赵六偷钱不假,但刘屠户杀人却非临时起意。赵六曾撞见刘屠户与一伙人走私烟土,刘屠户早想灭口。你不过是恰逢其会,成了替罪羊。”

王喜听得脊背发凉。

“孙队长收受刘屠户三十块大洋,故意冤你。县长本可明察,却因懒政草率结案。一桩命案,牵扯出多少人心鬼蜮。”声音叹息道,“你日后要好自为之,多行善事。你儿子小虎与我有缘,明日让他来庙里,我传他些防身本事。”

王喜千恩万谢,叩头不止。

第二天,王喜送小虎到庙里。小虎独自进去,过了两个时辰才出来,手里多了个红布包。王喜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古书和一支狼毫笔。

“胡三太爷说,这书是《五仙要术》,笔是狐尾毫所制,让我好生学习,将来济世救人。”小虎认真地说。

从此,王喜父子在王家屯安心住下。王喜继续做木匠活,小虎白天上学,晚上跟着古书学习。渐渐长大后,小虎成了这一带有名的“小先生”,谁家有个疑难杂症、怪事邪祟,都来找他。

至于那胡三太爷,仍住在后山洞府,偶尔显灵,护佑一方百姓。只是人们发现,自王喜案后,屯里的官差再不敢胡作非为,办案也仔细了许多。都说举头三尺有神明,这话不假。

而每当月圆之夜,有起夜的人隐约能看见,后山方向有道白光,时而在林间穿梭,时而停在老槐树上,像是在巡视这小小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