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初年,关东平原有个小村叫牛家屯,村里七八成人家姓牛,祖祖辈辈养牛为生。屯里有个年轻的兽医,叫牛宝田,二十出头,跟他爹学了几年手艺,大病看不了,小病能应付。这年开春,屯里出了怪事。
先是村东头牛老六家的黄牛得了个怪病,好好的牛突然不进食了,趴在圈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浑身打颤。牛老六请宝田去看,宝田摸了半天脉,灌了几副药,不见好转。不出三天,那牛竟然夜里挣脱缰绳,冲进牛老六的卧房,把他撞成重伤,然后狂奔出村,跳进河里淹死了。
接着是村西头牛寡妇家的母牛,刚下完犊子,也开始不对劲。先是产奶量骤减,奶水呈暗红色,腥得连狗都不喝。没几日,这牛开始用头撞墙,撞得犄角断裂,血流满面也不停。宝田他爹,老兽医牛满仓亲自去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只说是“邪症”。
最邪乎的是第三桩。屯里最富的牛大户家有头种牛,价值百两银子,突然在月圆之夜人立而起,前蹄搭在牛栏上,对着月亮发出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怪声,把守夜的长工吓瘫在地。第二天那牛就死了,尸体抬出来时,有人看见牛眼睛里竟有层白膜,像是人的白内障。
不到一个月,屯里折了七八头好牛。春耕在即,这可是要命的事。屯长召集大伙商量,有人说怕是瘟疫,有人说许是得罪了山神,还有人说,前些日子有人在南山看见条白蟒,莫不是蟒精作祟?
宝田心里也急,他家三代兽医,治不好牛病,脸面挂不住。夜里翻他爷爷留下的医书,在一本破旧的《畜病杂症》最后一页,看见一行小字:“牛若有癀,眼生白膜,行止类人,乃鬼物附体,非药石可医。”旁边还有个模糊的图案,画的是一个人形影子从牛身里钻出来。
“牛癀?”宝田喃喃自语。他记得小时候听爷爷提过一嘴,说这是牛被横死之人的鬼魂附体,但爷爷说那是迷信,不足为信。
正琢磨着,外头传来急促敲门声。开门一看,是屯里的更夫牛瘸子,脸色煞白:“宝田,快去祠堂!出大事了!”
宝田抓起药箱跟他跑到祠堂。只见祠堂前的空地上,十几头牛围成一个圈,头朝内尾朝外,慢慢转圈,动作整齐划一,像有人在指挥。这些牛眼睛都泛着不正常的红光,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咽。更诡异的是,圈中央的地上,不知谁用牛粪画了个古怪的图案,似字非字,似符非符。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没一个敢上前。有人想牵走自家的牛,那牛竟回头要顶人。这时,屯里最年长的三太公颤巍巍地说:“这是‘牛鬼转轮’,我小时候听我爷爷说过,光绪年间闹过一回,死了半个屯的牛,还搭进去三条人命。”
“那咋办啊?”人们慌了。
三太公摇头:“得请高人。这不是兽医能治的病。”
这时,有人喊:“前屯的张半仙来了!”
只见一个干瘦老头分开人群走进来,正是附近有名的出马仙张铁嘴。他头戴破毡帽,身穿打补丁的灰布褂,手里拎着个旧布褡裢。张半仙绕着牛圈走了三圈,又蹲下看了看地上的图案,站起来时脸色凝重。
“三太公说得对,这是‘牛鬼转轮’。”张半仙说,“但不是一般的牛鬼,这图案我认识,是‘五通神’的印记。”
人群一阵骚动。五通神在南方是财神,在关东却多被视为邪神,专好附身作祟,尤其喜欢牲畜。
张半仙继续说:“五通神是五位一体,金木水火土各占一性。看这图案属土,附牛的该是土行五通。但这土行五通常附猪不附牛,事出反常必有冤。”
他掐指算了算,问屯长:“最近屯里可有人横死?尤其死在土里的?”
屯长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有!开春前,外乡来的一个采参客,在南山摔进废矿井死了,尸体都没挖出来,就地填埋了。莫不是他?”
张半仙点头:“这就对了。横死之人怨气不散,五通借怨气附牛,要借畜身了却生前心愿。”他转头对宝田说:“小兽医,这事光靠我不行,得你帮忙。”
宝田一愣:“我?我能帮啥?”
“你是兽医,懂牛性,能近牛身。我要开坛作法,你帮我稳住牛群,别让它们散了阵,散了就前功尽弃。”张半仙又对屯长说,“准备三牲祭品,要黑狗一只、公鸡一只、鲤鱼一条,再找五个属牛的壮年男子,今夜子时,在此开坛。”
子夜时分,祠堂前烛火通明。张半仙设了法坛,摆上祭品,穿上破旧的法衣,开始摇铃念咒。宝田和五个属牛的汉子站在牛圈外围,随时准备拦住要冲出去的牛。
起初还算平静,但随着张半仙念咒声越来越大,牛群开始躁动,转圈速度加快,发出不安的哞叫。突然,圈中央的地面拱起一个小土包,从里头钻出个灰蒙蒙的影子,若隐若现像个人形。
张半仙大喝一声:“孽障!还不现身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