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即下令重新规划,确保上下游均衡受益。工程师们面面相觑,不知县长为何突然转变。
当夜,赵文渊梦魇连连。梦见自己站在竣工的大坝上,忽然电闪雷鸣,一条青龙从水中跃起,口吐人言:“汝虽改规划,仍未解根本。此坝阻我化龙之途,我必阻汝前程!”言毕,龙尾一扫,大坝轰然倒塌。
赵文渊惊醒,心跳如鼓。窗外天色微明,他披衣起身,在房中踱步。思前想后,终于做出决定:暂停工程,重新论证。
消息一出,全县哗然。有人赞县长谨慎,有人骂他迷信,更有同僚暗中讥讽:“书生治国,终究纸上谈兵。”
赵文渊压力巨大,夜不能寐。一晚,他独自走到清源河边,望着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河水,心中万千愁绪。忽见上游漂来一盏河灯,幽幽火光顺流而下。细看之下,那灯竟无依托,凭空浮于水面。
河灯漂至赵文渊面前,忽然停住。灯光中浮现一行字:“明日午时,峡口石洞,有缘相见。”
赵文渊惊疑不定,伸手欲捞,河灯却瞬间熄灭,消失无踪。
次日午时,赵文渊如约来到龙门峡口。果然有一隐蔽石洞,洞口藤蔓缠绕。他拨开藤蔓入内,初极狭,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洞中竟有一石室,陈设古朴,一青衣老者端坐石凳,正是梦中之人。
老者面容清癯,目如深潭:“汝能来此,尚存敬畏之心。”
赵文渊躬身:“前辈究竟是何方神圣?”
老者微笑:“吾非神非圣,不过是修行略有所成的螭罢了。清源河水脉乃吾修行根本,汝筑坝拦水,如同断吾经脉。且不说吾之修行,单说这水脉灵气,滋养两岸万物。一旦阻断,三年之内,下游必生旱魃,上游则阴气积聚,人畜多病。”
“可有两全之法?”
老者点头:“汝可将坝址下移三里,避开龙门峡主脉。那里河面宽阔,水流平缓,虽工程量大些,却不伤地脉。吾可保工程顺利,风雨调和。”
赵文渊沉吟:“工程已投入甚多,下移三里,前功尽弃,我如何向上级交代?”
老者从袖中取出一卷古图:“此乃清源河古河道图。汝可见,下移三里处,古时本有天然深潭,后因地动淤塞。在此筑坝,基础稳固,事半功倍。且...”老者指向图中一处标记,“此地下有石灰岩层,可开采为建材,省去运输之费。如此算来,总费用未必增加。”
赵文渊细看图卷,竟与现代勘探数据多处吻合,且更为精妙。他心中震撼,知遇高人,恭敬请教:“前辈为何助我?”
老者长叹:“吾在此修行三百载,受两岸百姓香火供奉,自有守护之责。若非见汝心存百姓,又岂会现身相见?记住,为官者,当敬天地,恤民情,而非一味追求政绩。”
言毕,老者身影渐淡。赵文渊急问:“还未请教前辈尊号!”
空中传来余音:“称我‘清源叟’即可...”
赵文渊出得洞来,回望石洞,只见藤蔓依旧,仿佛从未有人进入。手中古图却真实存在,墨迹犹新。
赵文渊带着古图返回县里,召集技术人员重新论证。果然,下移三里处地质条件更佳,且附近确有石灰岩矿。虽前期投入损失,但长远看更加经济稳固。
方案报至省里,起初遭质疑,但经专家实地考察,竟一致认为新方案更优。工程易址重建,进展顺利。奇怪的是,新工地从未出现怪事,反而连连发现便利条件:需要石料时,附近就发现合适采石场;干旱时,工地周边却总有及时雨;甚至有一次山体小范围滑坡,竟巧妙地露出了隐藏的地质断层,避免了重大隐患。
一年后,水坝竣工,命名“清源坝”。蓄水那日,赵文渊站在坝上,见碧波万顷,水鸟翱翔,下游灌溉渠纵横如网,心中感慨万千。忽见水面泛起涟漪,隐约有青影游动,似鱼似龙,转眼潜入深水。
是夜,赵文渊梦见清源叟来访,青衣飘飘,面带微笑:“汝守诺言,吾亦守诺。此坝成,可保清源县三十年风调雨顺。然天道循环,三十年后坝体老化,需及时加固。切记,民生工程,当为百年计,非为一任官之政绩。”
赵文渊欲再问,老者已化作青烟,融入墙上地图中。惊醒后,见月光照在办公室墙上,那幅清源县地图隐隐泛着青光,片刻方散。
此后,赵文渊在清源县为官九载,兴水利,劝农桑,修文教,政通人和。离任那日,百姓夹道相送。行至清源坝,忽见坝体水面上腾起淡淡雾气,雾中似有青影蜿蜒,向赵文渊方向微微颔首,旋即消散。
百姓皆称奇,赵文渊笑而不语,向清源坝深深三揖,登车而去。
多年后,赵文渊已任省水利厅厅长。某日检查档案,见清源坝加固工程报告,正是距建成三十年之时。他亲自批示,强调“民生工程,百年大计”,并拨专款支持。
据说,每逢清明雨夜,清源坝上常有青衣老者身影,巡视水情。当地老人说,那是“坝神”显灵,保佑一方水土。而赵文渊办公室始终挂着一幅清源县地图,有人偶然看见,图上清源河的位置,隐隐有一条青龙标记,栩栩如生。
从此,清源县留下“为官当如赵文渊,敬天恤民得神助”的传说。而龙门峡口的石洞,至今仍在藤蔓掩映下,偶尔有好奇者探访,却只见空室石凳,唯闻水声潺潺,如低语,如吟唱,讲述着天地人神间,那份微妙的平衡与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