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7章 白仙改命(2 / 2)

李承嗣想起当年道士所说“往西南方向寻一古寺”,便问和尚可知何处有这样的地方。和尚沉吟道:“从此往西南三百里,有座灵岩寺,寺后有一眼阴阳泉,或许可解你之困。”

李承嗣谢过和尚,辞了绸缎庄的差事,拖着病体往西南而去。小翠执意相随,两人一路艰难,走了月余,终于找到灵岩寺。

寺中主持听了李承嗣的遭遇,道:“阿弥陀佛,施主之事实属罕见。寺后确有阴阳泉,但需在月圆之夜,子时整,于泉中浸泡一个时辰,期间不可有人打扰,否则前功尽弃。”

到了十五月圆夜,李承嗣按主持指点,来到寺后的阴阳泉。这泉甚是奇特,一半泉水温热,一半冰凉,中间一线分隔,果真如阴阳交汇。

子时一到,李承嗣褪去衣衫,踏入泉中。刚一入水,便觉一股热流一股寒流同时涌入体内,在经脉中冲撞游走,疼痛难忍。他咬牙坚持,想起这些年的遭遇,想起父母,想起小翠,心中升起一股执念:一定要活下去!

一个时辰后,李承嗣从泉中出来,只觉浑身舒畅,病痛全消。更奇妙的是,他原本残留的女相完全褪去,连嗓音都变得更加低沉浑厚,真正成了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李承嗣在寺中调理了七日,临行前,主持赠他一串檀木念珠,道:“施主命途多舛,但心地纯良,终有善果。这串念珠可保平安,切记随身携带。二十三岁那年,若遇难事,可回寺中。”

李承嗣与小翠回到济南府,绸缎庄掌柜见女婿病愈归来,且气色更胜从前,大喜过望,当即择吉日为他们完婚。婚后,李承嗣在绸缎庄帮忙,小翠勤俭持家,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转眼又是五年,李承嗣二十三岁这年,小翠有了身孕。李承嗣喜不自胜,忙着为未出世的孩子准备衣物用具。可就在这时,济南府出了件怪事:连续七天,每夜都有婴儿失踪,官府查了许久,毫无头绪。

第八天夜里,李承嗣梦见一只巨大的黄皮子对他狞笑:“白老三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今日我要取你孩儿性命,以报当年之仇!”

李承嗣惊醒,浑身冷汗。他知道这是黄仙来报复了。想起灵岩寺主持的话,他连夜带着怀孕的小翠赶往灵岩寺。

主持听罢来龙去脉,掐指一算,面色凝重:“今夜便是黄仙动手之时。它修行日深,寻常法术已难制服。”

“求大师救救我的孩子!”李承嗣跪地恳求。

主持扶起他,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当年是白仙助你,今日也需白仙相助。你可还记得白仙模样?”

李承嗣努力回忆:“只记得是个白发白须的老者,拄着枣木拐杖。”

主持点头:“枣木拐杖…那是白仙的法器。我有一法,可请白仙前来,但需你一滴心头血为引。”

李承嗣毫不犹豫:“但凭大师吩咐!”

主持取出一张黄符,让李承嗣刺破中指,滴血其上。随后,主持在寺中设坛做法,焚符念咒。一柱香后,院中忽然白雾弥漫,雾中走出一个白发老者,正是当年的白郎中。

“一别十年,小友可好?”白仙笑道。

李承嗣跪地拜谢,将黄仙报复之事说了。白仙听罢,怒道:“这孽畜!当年饶它一命,竟不知悔改!”

正说话间,寺外阴风大作,传来黄仙尖厉的声音:“白老三,今日我必报此仇!”

白仙冷笑一声,对主持道:“借贵寺宝地一用。”又对李承嗣说,“你且护着家人,待在殿内,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说罢,白仙走出大殿,化作一只巨大的白刺猬,浑身银光闪闪。院中,黄仙也现出原形,是一只比牛还大的黄鼠狼,眼中闪着凶光。

两仙斗法,天地变色。白仙浑身银针飞射,黄仙口吐黑烟抵挡。斗了半个时辰,黄仙渐落下风,忽然化作一道黄光,直扑偏殿——那里正是小翠藏身之处!

白仙见状,大喝一声,身形暴涨,挡在殿前。黄光撞在白仙身上,发出一声巨响。白仙闷哼一声,银白色的皮毛渗出鲜血,但仍牢牢护住殿门。

黄仙见偷袭不成,恼羞成怒,正要再攻,忽听空中传来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灵岩寺主持不知何时已登上钟楼,敲响古钟。钟声悠扬,蕴含无上佛法。黄仙听到钟声,惨叫一声,身形开始消散。

“佛法无边,回头是岸。”主持朗声道,“你修行不易,何必执着于仇恨?今日废你百年道行,以示惩戒。望你重修正道,好自为之。”

黄仙在钟声中渐渐化作青烟,只留下一声不甘的长啸,随风散去。

白仙也变回人形,脸色苍白,显然受伤不轻。李承嗣忙上前搀扶,白仙摆摆手:“无妨,休养些时日便好。那孽畜已被废去道行,再难为恶。你可安心了。”

李承嗣热泪盈眶,又要跪拜,被白仙拦住:“你我缘分已尽,今日一别,恐难再见。记住:无论男女,心存善念,方是正道。”

说罢,白仙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天际。

小翠平安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李承嗣为他取名李念白,以纪念白仙的恩情。满月那天,李家大摆宴席,柳树屯的乡亲们都来了,连灵岩寺的主持也派人送来贺礼。

酒过三巡,李老四拉着儿子的手,老泪纵横:“当年你娘生你时,难产三天三夜。接生婆都说保不住了,忽然来了个游方道士,给了颗丹药,这才保住了你们母子。那道士说,这孩子命格奇特,将来必有奇遇。如今看来,句句应验啊!”

李承嗣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命运早在出生时就已经注定。他抱着儿子,望向远方,心中感慨万千。

后来,李承嗣在济南府开了自己的绸缎庄,生意兴隆。他将父母接到身边奉养,一家人和和美美。每年清明,他都会带着妻儿回柳树屯祭祖,也会去后山那座无名坟前烧纸——那是他为白仙立的衣冠冢。

柳树屯的老人常说:李家那小子,前世定是积了大德,才有仙人两度相助,逢凶化吉。这故事一传十,十传百,成了淄川一带家喻户晓的奇谈。有说书先生把它编成段子,取名《白仙改命》,在茶楼酒肆传唱,每每讲到精彩处,满堂喝彩。

只是夜深人静时,李承嗣偶尔会想:若是当年没有那场变故,自己会是什么模样?是嫁作人妇,相夫教子?还是另有际遇?但看着熟睡的妻儿,他又笑了——无论男女,无论贫富,只要心怀善念,珍惜眼前人,便是最好的命数。

而那串灵岩寺主持所赠的檀木念珠,他一直戴在腕上,直到白发苍苍,从未取下。据说李家后人中,若有婴儿夜啼不止,只要将念珠放在枕边,便能安睡整夜。人们都说,这是白仙的恩泽,绵延不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