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半日!自那哑童引您上山,已过去两天两夜了!”
众人不敢久留,匆匆登船离去。船行出数里,刘文回头望去,三仙岛已隐入浓雾之中,恍如一梦。他摸摸怀中,药丸与钢笔俱在,方知不是梦境。
归途平顺,七日后回到胶东码头。临别时,老船公拉着刘文低声道:“刘先生,有件事得告诉您。那哑童,我四十年前随我爹出海时见过,一模一样,一点没变老。”
刘文心中一凛,想起岛上种种异象,不禁后怕又庆幸。
回到北平后,刘文将经历深埋心底,只专心教书治学。三年后,抗战爆发,北平沦陷,一切竟如镜中所示。日军搜查大学时,刘文冒险藏下一批珍贵古籍,其中就有胶东地方志,记载了三仙岛的零星传说。
最奇的是民国三十一年冬,刘文带学生南迁途中,在山中遇狼群围攻。危急时刻,他怀中忽然滚出那粒碧色药丸,落地化作一团青雾,雾中竟现出哑童身影,对着狼群一挥手,群狼呜咽退去。青雾散尽后,地上只余一点碧色痕迹。
同行的学生中有一胶东子弟,惊道:“这、这是俺老家说的‘保家仙’手法!先生您遇到过仙家?”
刘文笑而不答,心中却明白了松阳公的深意。那药丸确是用来救人的——救的是这一车学生的性命。
又过了许多年,刘文已成白发老翁,在大学里讲民间文学,常说起沿海地区的仙岛传说。有学生问:“老师,您信这些吗?”
刘文抚着那支早已写不出字的钢笔,缓缓道:“有些事,不必信,也不必不信。就像那三仙岛,你说它是真是假?我年轻时去过,如今想来,也许只是个梦。可这梦啊,救过我的命,也让我明白了两个字——”
他在黑板上写下“莫贪”二字,笔迹苍劲有力。
“仙缘鬼话,一说一乐。可这人世间的道理,倒是真的。”
窗外秋风乍起,一片落叶飘进教室,竟是一只纸鹤形状。刘文拾起细看,纸鹤忽然在掌心化作青烟,隐约带着海风的咸味。
满堂学生啧啧称奇,只有刘文望着窗外远天,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青衣哑童,在桃林深处,对他微微一笑。
从此,三仙岛的故事在校园里传开了,版本越来越多。有人说刘文当年遇到的是胶东的“海神爷”,有人说那是修炼得道的“保家仙”,还有人说那哑童本是龙宫太子,因犯天条被贬守岛……
刘文听了总是笑笑,不置可否。只是每年秋天,他都会独自去海边住上几日,望着东北方向的海面出神。
有人说,曾看见他和一个不会说话的青衣少年在海边下棋。但那少年容貌,几十年未曾变过。
是真?是假?谁也说不清。
就像老辈人常说的:这世上的事啊,信则有,不信则无。但有些缘分,遇见了就是遇见了,记在心里,暖一辈子。
至于那三仙岛究竟在何处?海图上是找不到的。老渔民们会说:它在有缘人的心里,在老实人的梦里,在知足常乐者的眼睛里。
你若真想找,不如先去寻寻自己心里那点“贪”字还在不在。去尽了,说不定哪天出海打渔,雾一散,岛就显出来了。
不过这话,也是一说一乐,当不得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