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3章 夜行医与画皮狐(2 / 2)

玉娘挡在顾明堂身前:“休想!”

柳如烟咯咯一笑,身形忽然拉长,化作一株巨大的垂柳,万千枝条如毒蛇般向店内卷来。那四个黑影也扑将进来——分别是石怪、竹精、鸟妖、鱼魅。

顾明堂大惊,却见玉娘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支银针,正是他常用的那支。她咬破指尖,将血抹在针上,往空中一划。

一道银光亮起,化作光罩护住二人。柳枝碰在光罩上,嗤嗤作响,冒起青烟。

“通幽针?”柳如烟惊怒,“你怎会此法?”

玉娘不答,将针递给顾明堂:“顾郎中,我修为不足,只能撑一炷香。你用太爷所传针法,刺她‘灵墟’、‘神封’二穴——那是木精命门!”

顾明堂接过银针,触手温润,竟与梦中感觉一模一样。他定下心神,回想白狐所授针诀,看准柳如烟人形时胸口位置。

这时那四个妖怪已打破光罩,石怪一拳砸来。顾明堂侧身躲过,银针顺势刺入石怪腋下。石怪惨嚎一声,竟化作一堆碎石。

“好针法!”竹精怪叫,化出漫天竹刺射来。顾明堂舞针如幕,将竹刺尽数挡下,反手一针刺入竹精节眼。竹精顿时萎顿于地,变回一截枯竹。

鸟妖、鱼魅见状,不敢上前。柳如烟怒极,所有柳枝聚成一股巨矛,直刺顾明堂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顾明堂不退反进,矮身滚到柳如烟真身之下,银针向上疾刺两记——灵墟、神封!

柳如烟身形剧震,发出刺耳尖啸。漫天柳枝寸寸断裂,她恢复人形,胸口两个针孔正汩汩流出绿色汁液。

“你……你竟真练成了通幽针……”她怨毒地瞪着顾明堂,身形渐渐透明,最终化为一截焦黑的柳木。

剩下两个妖怪见首领已亡,吓得转身就逃,眨眼不见踪影。

七、形图之秘

战斗结束,店内一片狼藉。玉娘脸色苍白,显然是耗力过度。

顾明堂扶她坐下,忽听一声叹息。香案上的古画无风自动,画中老翁竟走了出来,化作一位白衣老者——正是梦中传艺之人。

“三太爷!”玉娘要行礼,被老者扶住。

老者看向顾明堂,颔首道:“顾生,你我有缘。今日除了柳魅,功德不小。但五通尚有四孽逃遁,后患未绝。”

“请太爷指点。”顾明堂恭敬道。

老者道:“那镇邪形图需重加封印,你可愿助玉娘一臂之力?此事需通幽针法配合胡家裱画秘术,耗时七七四十九日,期间不能受扰。”

顾明堂看向玉娘,玉娘也正望向他,四目相对,两人脸上都有些发热。

“晚辈义不容辞。”

此后四十九日,济生堂挂出“东主有事,暂不接诊”的牌子。顾明堂与玉娘闭门不出,每日在胡家后室修补形图。

这形图是一卷古旧的绢本,上绘三十六天罡星图,每颗星皆用金粉混合高僧血书就。年深日久,有些地方金粉剥落,需重新填补。顾明堂以通幽针法激活图中灵气,玉娘则以祖传秘法修补——她裱画的浆糊里,竟混入了香灰、朱砂、雄黄等驱邪之物。

日日相对,两人情愫暗生。顾明堂得知,玉娘自幼便能见鬼神,故被选为胡家这一代的“守图人”。而她之所以亲近自己,最初确是因他救了白狐法身,但后来……

“后来是被郎中的仁心打动。”玉娘低头修补星图,声音细如蚊蚋,“这世道,肯为一只狐狸尽心救治的人,不多了。”

顾明堂心中温暖,鼓起勇气握住她的手:“待此事了,我请媒人上门提亲,可好?”

玉娘耳根通红,轻轻点了点头。

八、最后一劫

第四十八日夜,形图修补已近完成。只差最后一颗“天损星”尚未点睛。

忽然阴风大作,吹得烛火乱摇。四个黑影出现在院中——正是逃走的石、竹、鸟、鱼四怪。它们身后,还跟着一个黑袍人,看不清面目,但气息比柳如烟强大数倍。

“没想到你们真能补全形图。”黑袍人声音沙哑,“可惜,今夜便是你们的死期!”

老者身形显现,挡在门前:“五通本尊?你竟敢亲身前来。”

黑袍人冷笑:“胡三,你不过一保家仙,也敢挡我?今日连你带图,一并收了!”

说罢袍袖一挥,黑气滚滚涌来。老者化出白狐真身,与黑袍人斗在一处。那四怪则扑向顾明堂和玉娘。

顾明堂护着玉娘退入内室。玉娘急道:“只差最后一笔,点睛需用纯阳之血!”

“用我的!”顾明堂刺破中指,将血滴入金粉。玉娘执细笔蘸了,往天损星上点去。

这时鸟妖破窗而入,利爪抓向玉娘后心。顾明堂不及多想,以身相挡,背上顿时皮开肉绽。他忍痛回手一针,刺中鸟妖眉心。鸟妖尖啸坠地,化作一只乌鸦。

石怪、竹精、鱼魅齐齐扑来。顾明堂一手护住玉娘,一手运针如飞,逼得三怪不能近身。但他背上血流不止,眼前阵阵发黑。

“成了!”玉娘一声轻呼,最后一笔点落。

霎时间,形图光芒大盛,三十六星依次亮起,化作一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院中黑袍人惨叫一声,被金光罩住,黑气如雪遇阳,迅速消融。

“不——!”黑袍人形神俱灭前,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

剩下三怪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化作三道黑烟逃窜。

金光渐敛,形图恢复平静,只是星图流转,隐有宝光。

老者变回人形,虽面色疲惫,却露笑意:“形图已复,五通百年内难成大患。顾生,玉娘,你二人功德无量。”

顾明堂这才松口气,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九、尾声

顾明堂再醒来时,已躺在自家床上。玉娘守在床边,两眼通红,显然哭过。

“你昏迷了三日……背上伤口太深,我用了太爷给的灵药才止住血。”玉娘拭泪道。

顾明堂想抬手为她擦泪,却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玉娘破涕为笑:“别动,好生养着。”

养伤期间,镇上发生了两件事:一是济生堂对门的裱画店关了门,胡掌柜说是要回祖籍养老;二是顾郎中要成亲了,新娘子是位远房表妹,姓胡,生得貌美又贤惠。

婚礼那日,镇上人都来贺喜。拜堂时,顾明堂见厅堂正中挂着一幅新画——白衣老翁持针微笑,正是胡三太爷。

是夜洞房,红烛高烧。顾明堂揭开盖头,玉娘含羞带笑,美不胜收。

“往后你我便是夫妻了。”顾明堂握住她的手,“济生堂还得开下去,只是得多备些驱邪安神的药材。”

玉娘点头:“太爷说,五通虽败,世间邪祟仍多。你我既有此能,当行善积德。他还留了话……”

“什么话?”

玉娘脸更红了,声音细不可闻:“说……盼早日抱上徒孙,他好传下针法……”

顾明堂一愣,随即大笑,将玉娘拥入怀中。

窗外明月高悬,院中老槐树下,似有一白影对月稽首,旋即化风而去。

此后多年,临河镇济生堂成了方圆百里最有名的医馆。顾明堂夫妇一个治病,一个安神,专治些疑难杂症、邪祟惊扰。有夜行赶路的人说,曾见济生堂后院有白狐对月吐纳,也有人见顾家小儿三五岁便能识药捻针。

真真假假,传为佳话。只知顾家世代行医,香火不绝,而那卷镇邪形图,始终悬于济生堂正堂,保着一方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