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憨鬼魂听了,跪地叩首,随水鬼郎中走向河中,消失不见。
次日,果然传来消息,邻镇那个专做害人生意的风水师昨夜被雷劈死在自家中庭。钱少爷也悠悠转醒。钱老爷不敢食言,厚葬李老憨,并赡养其家小。
周明堂因此事名声大噪,镇上人皆称他“周半仙”。但他胸中那颗义士之心却让他不得安宁——见了不平事便要管,遇了可怜人便要帮,很快将镇上大小麻烦揽了一身。
这一日,镇西卖豆腐的刘寡妇哭诉,她家夜夜有怪声,女儿小翠更是日渐消瘦,像是被什么缠上了。周明堂前去查看,刚进刘家院子,便闻到一股狐骚味。
夜里,周明堂躲在院中柴堆后观察。子时前后,果然见一道白影溜进小翠房间。他冲进去一看,竟是只白毛老狐,正对着熟睡的小翠吸气。
“妖孽敢尔!”周明堂大喝一声。
那狐狸一惊,化作个白发老翁,冷笑道:“我乃修行三百年的狐仙,吸点人气助长修为,与你何干?”
“害人性命便是罪过!”周明堂毫无惧色。
狐仙眯起眼睛:“你胸中那颗心不错,若让我吃了,可抵百年修行。”说罢扑将上来。
周明堂只觉胸口一热,竟凭空生出千斤力气,与狐仙斗在一处。正难解难分之际,窗外忽然飘进一股水汽,水鬼郎中再次现身。
“老狐狸,这人是我救的,你动不得。”水鬼郎中手中灯笼一晃,狐仙便惨叫一声,化作原形窜窗而逃。
水鬼郎中转向周明堂,叹道:“你换心之后,虽有了胆魄,却也惹祸上身。这狐狸必会报复,你须小心。”
周明堂拜谢再三,问水鬼郎中为何屡次相助。水鬼郎中沉默良久,终于道出实情。
原来他本是明朝太医,因在宫中卷入争斗,被诬陷毒杀皇子,含冤而死。阎王怜他医术高超且冤情属实,准他以“水鬼”之身在阳间行医百年,积满功德便可转世。如今已九十载,还差十件大善事。
“我见你心地纯良,只是太过软弱,才为你换心。但你须知,义士之心虽勇,终非你本心,不可长久依赖。”水鬼郎中郑重告诫。
果然,三日后,那狐仙引来一群山精野怪,半夜围攻周明堂家宅。周明堂持棍守在门前,胸中义士之心热血沸腾,竟以一敌众不落下风。但妖怪越聚越多,眼看支撑不住。
危急关头,河中突然涌起大浪,水鬼郎中踏浪而来,身后竟跟着一队虾兵蟹将——原来这柳河中住着河神,与水鬼郎中有旧。
“老狐,你聚众害人,已触天条!”水鬼郎中喝道。
狐仙见势不妙欲逃,却被河神手下一网擒住。水鬼郎中取出一枚金针,刺入狐仙丹田,废了它三百年道行。
“念你修行不易,饶你性命,去吧。”狐仙萎顿在地,磕头谢恩,踉跄逃入深山。
事后,水鬼郎中对周明堂说:“你的劫难暂解,但义士之心与你肉身已有排斥之象。若想活命,需在月圆之夜,于柳树下将心换回。”
周明堂大惊:“换回那颗病心?”
“不,是你自己长出的新心。”水鬼郎中微笑,“这三个月来,义士之心激发了你自身胆魄,新心已悄然生长成熟。只是换心痛苦非常,你想清楚。”
月圆之夜,周明堂依约来到柳树下。水鬼郎中再次施术,将义士之心取出,只见周明堂胸腔中果然长出一颗健康饱满的心脏,色泽红润,生机勃勃。
换心完毕,水鬼郎中收起义士之心,道:“此心我需带回地府,赵铁山义士转世在即,这颗心要还给他。”
周明堂跪地叩谢:“先生大恩,无以为报。”
水鬼郎中扶起他,忽然身体晃了晃,周身泛起淡淡金光。
“功德圆满,百年之期已到。”水鬼郎中仰天长笑,“我终于可以转世投胎了!”
话音未落,一道金光自天而降,笼罩水鬼郎中全身。他的身影渐渐透明,最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夜空中。
周明堂呆立良久,对着虚空再三叩拜。
自那以后,周明堂恢复了原本性情,但又不复从前软弱——他有了自己长出的胆魄,不再需要借他人之心。他将这些奇遇记录成册,取名《柳河异闻》,教导学生不仅要读圣贤书,更要存善良心。
镇上人常说,每逢月圆之夜,柳河边还能隐约看到一盏幽绿灯笼,有人说那是水鬼郎中在巡视他曾经行医的地方,也有人说那是周明堂在祭拜恩人。
而那颗义士之心,据说已随赵铁山转世,生在一个战乱年代的将军胸中,护佑一方百姓,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