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才知,昨夜是百年难遇的“阴兵借道”,有胆大偷看的王老汉,吓得魂不附体,说看见一队队无头兵丁穿村而过。凡冲撞者,轻则大病,重则丧命。村民皆后怕,对三喜提前知晓更觉惊奇。
此事过后,三喜家常有怪事:水缸总满着,柴垛不见少,甚至有时清早开门,门口放着些山货野味。三喜知是黄仙与墨月暗中相助,便常备清水鲜果放在后院供奉。
这年秋天,翠姑有了身孕。三喜喜不自胜,进货更勤。一日往青州府去,途经黑风口。这里两山夹一沟,地势险恶,传闻有山匪出没。三喜本欲绕道,但算算翠姑产期,急需用钱,便硬着头皮上了路。
行至峡谷深处,果然跳出三个蒙面大汉,手持砍刀棍棒。为首者喝道:“留下货担,饶你不死!”三喜护住担子哀求:“各位好汉,这是小本生意,家里还有孕妻等着米下锅……”
匪徒哪管这些,上前就抢。危急时刻,忽听一声震天犬吠,墨月不知从何处窜出,如一道黑色闪电扑向匪首。那匪首被扑倒在地,墨月咬住他手腕,匪首惨叫松刀。另两人见状,挥棍打来,墨月身形灵动,左躲右闪,竟一一避开。
混乱中,三喜瞥见匪首掉落的面巾下,赫然是孙二狗的脸!孙二狗见身份暴露,眼中凶光毕露,抓起刀就要拼命。突然峡谷阴风大作,飞沙走石,风中似有无数呜咽。三个匪徒惊恐四顾,只见四周树影晃动,如鬼影重重。
“黄……黄大仙显灵了!”一个匪徒丢下棍子就跑。孙二狗还想逞强,忽觉脖子后冷气森森,似有人对着他吹气,回头却什么也没有。这下他也吓破了胆,连滚爬爬逃了。
墨月赶回三喜身边,毫发无伤。三喜惊魂未定,却见墨月额间白毛竟泛着淡淡金光。他忽然想起祖父曾说过,祖上在光绪年间救过一只受伤的黄皮子,莫非真是黄仙报恩?
回家后,三喜将遇匪之事说与翠姑听,夫妻俩对墨月更是疼爱。翠姑临盆那夜,难产,接生婆束手无策。三喜急得在院里团团转,墨月也焦躁不安,对着月亮长嚎。
突然,墨月冲出院门,不一会儿竟引回一位白发老妪。老妪衣衫朴素,目光却清亮异常。她也不多话,径直进屋。说也奇怪,她一到,翠姑痛楚顿减,不过半个时辰,一声响亮的啼哭传出——是个大胖小子。
三喜千恩万谢,要留老妪吃饭酬谢。老妪摆手:“不必,是墨月请我来的。”说完出门,三喜追出去,已不见人影,唯见月光下,一只黄鼬带着几只小的,蹿入草丛不见了。
孩子满月时,三喜摆了几桌酒。席间,村中老者酒酣耳热,说起一桩旧事:多年前,有游方道士路过,说这村风水本一般,但因有善人之家,得灵物庇佑,日后必出人物。当时无人当真,如今想来,莫非应验在陈家?
正说着,墨月忽然起身,朝西山方向长吠三声,转身用头蹭了蹭三喜的手,又舔了舔摇篮中的婴孩,然后向门外走去。三喜追出去,见墨月停在院门口,回头望了他一眼,眼中似有不舍,随即转身奔入夜色,消失在山林方向。
三喜怅然若失。当夜,黄衣老者再入梦来,拱手作别:“恩公,墨月尘缘已了,重返山林修行。你一家行善积德,自有福报。今留一言:行善不辍,福泽绵长;心正则百邪不侵。望好自为之。”
三喜醒来,枕边湿了一片。他知墨月非凡犬,终有离去之日,但心中仍不免伤感。此后,他依旧走街串巷,与人为善。而那孩子,额间竟也有一弯浅淡月形胎记,聪颖过人,长大后读书上进,成了方圆百里有名的郎中,治病救人,广施仁义。
至于墨月,有人说曾在深山见过它,大如小牛,额间白月如灯,领着一群野狗巡山;也有人说它早已修炼成灵,守护一方水土。每逢月圆之夜,崂山深处偶有清越犬吠传来,老辈人说,那是墨月在提醒夜行人:天黑路险,早些归家。
而陈家的故事,连同那义犬报恩、黄仙相助的奇闻,就这样一代代传了下来,成为当地人茶余饭后最津津乐道的掌故。每当说起,总以这样一句话结尾:
“这世上啊,万物有灵。你待它以善,它还你以诚。你看那陈家,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