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里办了场隆重的丧事,王守义的棺椁停在祠堂,按他生前嘱咐,要在祠堂停灵七日再下葬。奇怪的是,棺椁特别沉重,八个壮汉抬着都吃力。
停灵第三日夜里,马三刀果然带着人马又来了。这次队伍里多了个身穿兽皮、头戴鹿角冠的老者,正是那萨满巫师。
巫师绕着庄子走了一圈,冷笑道:“不过是些雕虫小技,看老夫破它!”
他从怀中掏出一面皮鼓,边敲边跳,口中念念有词。那些铁牌上的符咒果然渐渐暗淡下来。马三刀大喜,正要下令进攻,忽听祠堂方向传来一声长啸。
啸声未落,祠堂大门轰然洞开。月光下,只见一具棺材自行滑出,棺盖“砰”地飞起,一人从棺中坐起,正是王守义!
他身穿全套寿衣,脸色青白,双眼却炯炯有神。更可怕的是,他身后影影绰绰跟着十数个黑影,个个面目模糊,却散发着森森寒气。
“马三刀,你害我性命,今日我虽死,也要拉你垫背!”王守义的声音飘忽不定,仿佛从地底传来。
马三刀吓得魂飞魄散,那萨满巫师也脸色大变:“不好!这是‘借阴兵’,快退!”
话音未落,王守义一挥手,身后那些黑影如鬼魅般扑向土匪。土匪们只觉得阴风扑面,寒气透骨,手中刀枪竟重若千斤。有人吓得尿了裤子,有人跪地求饶。
马三刀还想顽抗,忽然脖颈一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他挣扎着看去,只见王守义不知何时已到他马前,正冷冷看着他。
“饶……饶命!”马三刀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王守义道:“尔等立刻散去,发誓永不再犯王家庄。否则,我这些阴兵兄弟,会一直跟着你们,直到吸干你们的阳气。”
“我发誓!我发誓!”马三刀连连点头。
王守义这才松手。马三刀如蒙大赦,带着手下狼狈逃窜,从此再没在附近出现过。
等土匪走远,祠堂方向忽然传来一阵笑声。只见那些“阴兵”纷纷脱下黑衣,竟是庄里的青壮假扮的。王守义也抹去脸上的青白色颜料,露出本来面目。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设的局:先装死,再假扮僵尸,配合庄里人假扮的“阴兵”,吓退土匪。至于那口沉重的棺材,里面装的都是石头。
王老财佩服得五体投地:“守义啊,你这计策真是绝了!”
王守义却摇头道:“其实今日能成,不全靠计策。”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那萨满巫师破阵时,我确实请了‘帮手’。”
众人不解。王守义也不多言,只道:“此事不可外传。”
当夜,王守义独自来到祠堂后的小院,那里有间不起眼的偏房,常年锁着。他打开门,里面供着五个牌位,分别是:胡三太爷、黄二姑、白老太、柳真人、灰八爷——正是东北“五大仙家”。
王守义点了三炷香,恭恭敬敬拜了三拜:“多谢五位仙家今日相助。”
香火烟气缭绕中,隐约传来几声轻笑,似狐鸣,似鼠叫,又似蛇嘶。供桌上一张黄纸无风自动,上面现出几行朱砂字迹:
“王氏有恩于吾等,今日不过还个人情。然阴阳有隔,此事已了,后会无期。”
字迹显现片刻,便自行消散。王守义长叹一声,知道缘分已尽。
原来二十年前,王守义游历关外时,曾救过一窝即将被猎人捕获的狐狸。那窝狐狸中,有一只是修行百年的胡仙。胡仙感念恩情,便与其他四位仙家商议,暗中庇护王家。今日王守义设局,五位仙家暗中施法,增强了幻术效果,才让土匪和萨满巫师信以为真。
此事之后,王守义在庄里又住了三年。一日清晨,家人发现他端坐于书房椅上,面带微笑,已然仙逝。桌上留有一封信,信中嘱咐将他与那些铁符同葬。
村民依言而行,将三十六面铁符与他一同下葬。说来也怪,自那以后,王家庄风调雨顺,再无匪患。偶尔有外乡人路过,夜晚能看见庄子周围隐约有金光闪烁,如一支无形军队在巡逻。
更有传闻说,王守义其实没死,而是被阴司看中,封了个“镇关将军”,专门管理这一带的阴阳秩序。那些铁符就是他调遣阴兵的信物。
这传说越传越广,后来连县志里都记了一笔:“王守义,字明德,善奇门,曾以铁符镇关,退匪保境,乡人念之。”
至于真相如何,怕是只有那些月夜中偶尔响起的铁牌嗡鸣声,才知道了。
而王家庄的后人们,每年清明上坟时,总要多备一份香烛纸钱,烧给那位“铁符镇关王将军”。他们说,这是祖上传下的规矩,不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