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 破邪记(1 / 2)

民国初年,鲁东南有个走乡串户的卖货郎,名叫赵大成。这人三十出头,生得五大三粗,一副憨厚模样,却是个心细如发的主儿。他背着一个大货箱,里面装着针头线脑、胭脂水粉、小孩玩意儿,走遍了沂蒙山区的村村寨寨。

这年深秋,赵大成从青州府办货回来,抄近路走山里。哪知天公不作美,走到半道下起瓢泼大雨,山路泥泞难行。眼看天色将晚,赵大成正发愁没处落脚,忽见前方山坳里透出几点灯火。

他紧走几步,见是一座半新不旧的道观,门匾上写着“清虚观”三个大字。观门虚掩,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诵经声。赵大成心中大喜,连忙上前叩门。

开门的是个小道童,十一二岁年纪,生得唇红齿白,十分灵秀。小道童见赵大成浑身湿透,便引他进了观门。

这道观虽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齐整。正殿供着三清神像,香火缭绕。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道人从偏殿迎出来,自称姓王,是这清虚观的主持。王道人面皮白净,笑容可掬,说话慢声细语,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赵大成连忙作揖行礼:“道长慈悲,小人是赶路的货郎,途中遇雨,想在贵观借宿一宿,香油钱定不敢少。”

王道人笑道:“出家人行方便是本分,施主请随我来。”

王道人将赵大成安置在西厢一间干净客房,又让小道童送来热茶和两个窝头。赵大成赶了一天路,早已饥肠辘辘,三两口吃了窝头,喝了热茶,浑身暖洋洋的,便在炕上躺下了。

半夜里,赵大成被尿憋醒,迷迷糊糊起身如厕。经过正殿时,忽听里面传来压抑的说话声。他本不欲多事,可转念一想,这深更半夜的,道观里怎还有人说话?便悄悄凑到窗根下,用手指蘸了唾沫,在窗纸上捅了个小孔。

这一看不要紧,吓得赵大成一哆嗦,酒意全醒了。

只见殿内灯火通明,王道人脱去了道袍,竟穿着一身大红喜服,脸上抹着厚厚的脂粉,正搂着一个年轻女子调笑。那女子面容姣好,却神情呆滞,眼神空洞,一看就不对劲。更骇人的是,角落里还绑着两个年轻后生,嘴里塞着破布,正拼命挣扎。

王道人捏着那女子的下巴,阴笑道:“小娘子莫怕,跟了道爷我,保管你吃香喝辣。你那未婚夫婿不识抬举,今夜就送他上路。”

说罢,他从神龛后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向一个被绑的后生走去。

赵大成看得心惊肉跳,大气不敢出,悄悄退后几步,想溜回房间。不料脚下踩到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脆响。

“谁?”王道人厉声喝道。

赵大成魂飞魄散,拔腿就跑。刚跑出院门,就见王道人已追了出来,手中匕首寒光闪闪,脸上哪里还有半分仙风道骨,尽是狰狞之色。

“哪里跑!”王道人几个起落,竟已追到赵大成身后。

赵大成心知跑不过,情急之下,想起货箱里还有一包生石灰,是预备防身用的。他猛地转身,将石灰包迎面撒去。

王道人猝不及防,被石灰迷了眼睛,顿时惨叫一声,捂住脸原地打转。赵大成趁机夺路而逃,头也不敢回,一路狂奔下山。

跑了约莫一个时辰,赵大成实在跑不动了,扶着一棵老槐树喘粗气。回头望去,黑黢黢的山路上并无追兵,这才稍感安心。可这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该如何是好?

正发愁间,忽听林中传来女子的轻笑:“这位大哥好生狼狈,可是遇着麻烦了?”

赵大成循声望去,见一个青衣女子从树后转出,约莫二十来岁年纪,容貌清丽,一双眼睛灵动有神,在月光下竟隐隐泛着绿光。

赵大成本能地后退一步,拱手道:“这位姑娘,小人确是遇着歹人,慌不择路逃到此处,惊扰了姑娘,万望恕罪。”

青衣女子掩口笑道:“我瞧你身上有股香火气,又有血腥味,怕是撞破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可是从清虚观来?”

赵大成闻言一惊:“姑娘怎知?”

“这方圆百里,谁不知清虚观那王道人不是善类。”青衣女子收起了笑容,“那厮表面是道士,实则是修炼邪法的妖人。专门掳掠年轻男女,采阴补阳,炼魂夺魄。官府几次派人查探,都被他使手段糊弄过去。”

赵大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观里还绑着两个人,姑娘可知该如何搭救?”

青衣女子沉吟片刻:“我倒是想管这闲事,只是那妖人有些道行,我孤身一人怕是对付不了。你且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赵大成虽对这神秘女子心存疑虑,但眼下别无选择,只得硬着头皮跟上。

两人穿林过涧,来到一处山谷。谷中竟有数间茅屋,灯火通明。青衣女子引赵大成进了最大的一间屋子,里面坐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在灯下看书。

“胡三爷,我带来个人,是从清虚观逃出来的。”青衣女子恭敬说道。

老者抬起头,打量了赵大成几眼,点点头:“坐吧,把经过细细道来。”

赵大成见这老者气度不凡,不似寻常山民,便一五一十将所见所闻说了。老者听罢,长叹一声:“那王道人原是崂山弃徒,因修炼邪法被逐出师门。这些年在此地作恶,害了不少性命。老夫早就想收拾他,只是他有一件法宝护身,寻常手段近不得他身。”

赵大成急道:“那该如何是好?救人如救火,迟了怕就来不及了!”

老者捋须沉思,忽然眼睛一亮:“有了!那妖人的法宝最惧污秽之物,尤其是黑狗血和女子月事布。明日正午,阳气最盛时,他的邪法会打个折扣。你可设法弄到这两样东西,破了他的法宝,剩下的交给我们。”

青衣女子接过话头:“黑狗血好办,我这便去附近村里寻一条黑狗。只是那月事布......”她脸一红,说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