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成也是面红耳赤,支吾道:“这、这如何使得......”
老者笑道:“此事确是为难。不过,我听说山下李家庄有个李寡妇,最近刚死了女儿,怨气冲天。她女儿正是被那妖人害死的。若去求她,或许肯帮忙。”
事不宜迟,赵大成当即决定下山去李家庄。青衣女子自称姓柳,让他唤她柳姑便是,又给他指了去李家庄的路。
天蒙蒙亮时,赵大成到了李家庄。一打听李寡妇家,村民都面露惧色,指了村西头一间破茅屋,便匆匆走开。赵大成正疑惑间,忽听屋里传来女人凄厉的哭嚎:“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啊——”
赵大成壮着胆子敲了敲门。哭声戛然而止,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猛地拉开门,两眼通红,恶狠狠地瞪着他:“你找谁?”
赵大成忙拱手道:“这位大嫂,小人赵大成,是为了清虚观那妖道而来。”
听到“清虚观”三字,李寡妇浑身一颤,眼中射出仇恨的光芒:“你知道那杀千刀的下落?”
赵大成将昨夜所见说了一遍,又道:“小人知道如何破那妖道的邪法,只是需要......需要一样东西。”他硬着头皮将月事布的事说了。
李寡妇听罢,沉默良久,忽然转身进屋,不多时拿出一个布包,塞到赵大成手里:“这是我女儿生前用过的。她若在天有灵,定会助你一臂之力,为她报仇雪恨!”
赵大成接过布包,郑重道谢,又问:“大嫂可知那观里还关着什么人?”
李寡妇咬牙切齿道:“上月有货郎从观前过,再没见出来。前几日,邻村张家的闺女和她未婚夫去上香,也失了踪迹。张家报了官,官府派人去查,那妖道不知使了什么妖法,竟变出几个假人来糊弄过去。”
赵大成心中了然,拜别李寡妇,匆匆返回山中。回到山谷时,柳姑已经回来了,手里提着个小瓦罐,里面盛着黑狗血。胡三爷又交给赵大成一张黄符,嘱咐道:“将这符贴身藏着,可保你一时半刻不受邪法侵害。记住,正午时分动手,我们会在外接应。”
赵大成将黑狗血和布包小心收好,揣着黄符,又往清虚观去。到得观前,已是日上三竿。他定了定神,上前叩门。
开门的还是那个小道童,见到赵大成,脸色一变,转身欲跑。赵大成一把抓住他,低声道:“小师父莫怕,我不是来害你的。那妖道作恶多端,今日便是他的末日。你若想活命,就帮我个忙。”
小道童哆嗦着说:“我、我是被他掳来的,他逼我扮作道童,若不从就要杀我全家......”
赵大成心中恻然,柔声道:“你且告诉我,那妖道现在何处?被他掳来的人都关在哪里?”
小道童指指后殿:“师父......那妖道在后殿修炼。被抓的人都关在地窖里,钥匙在他身上。”
赵大成点点头,悄悄摸到后殿。从窗缝往里瞧,只见王道人盘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个黑漆漆的香炉,正冒着缕缕青烟。那香炉造型古怪,上面刻满了狰狞鬼脸,一看就不是正经东西。
赵大成抬头看看日头,离正午还差一刻。他耐着性子等着,手心全是汗。
终于,日正当空。赵大成深吸一口气,猛地踹开后殿门,大喝一声:“妖道,你的死期到了!”
王道人猝然惊醒,见是赵大成,狞笑道:“好小子,昨儿让你跑了,今日竟敢回来送死!”说着,抓起香炉就要施法。
赵大成早有准备,将黑狗血劈头盖脸泼了过去。王道人急忙闪避,还是被溅了几滴在香炉上。只听“嗤啦”一声,香炉冒起黑烟,上面的鬼脸扭曲变形,发出凄厉的惨嚎。
“你、你竟敢坏我法宝!”王道人又惊又怒,从腰间抽出一柄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
赵大成掏出布包,不管三七二十一,朝王道人扔去。那布包在空中散开,一片污秽之物正糊在王道人的脸上。
“啊——”王道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脸上冒起白烟,桃木剑“当啷”落地。他拼命擦拭脸上污物,却越擦越糟,皮肉竟开始溃烂。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喊杀声。赵大成回头一看,只见胡三爷、柳姑领着十几个山民冲了进来,人人手持棍棒锄头。
王道人见势不妙,转身欲逃。柳姑冷笑一声,身形一晃,竟化作一条青鳞大蟒,一口咬住王道人的腿,将他拖倒在地。山民们一拥而上,将他捆了个结实。
赵大成看得目瞪口呆。胡三爷拍拍他的肩,笑道:“小友莫怕,柳姑是修行五百年的青蛇,专在这山中守护一方平安。那妖道作恶,她早就想除之而后快,只是忌惮他那香炉法宝。”
众人救出地窖里关押的三个人,正是张家闺女和她的未婚夫,还有一个奄奄一息的货郎。张家闺女见到父母,抱头痛哭。那货郎也千恩万谢,说若不是赵大成相救,自己就要被炼成丹药了。
王道人被押送官府,一经审讯,供出累累罪行。原来这些年,他假借道观之名,诱骗过往客商、年轻男女,共害了十七条人命。官府抄了清虚观,从后山挖出多具尸骨,触目惊心。
此事了结后,赵大成特意备了厚礼,去山谷感谢胡三爷和柳姑。到了地方,却发现茅屋空空,人影全无。只有石桌上留着一封信,是胡三爷的笔迹:
“赵小友:邪祟已除,我二人也该云游去了。你心存善念,胆大心细,他日必有福报。山高水长,后会有期。胡三白、柳青儿留。”
赵大成对着山谷拜了三拜,这才下山。
从此以后,赵大成继续走乡串户做他的卖货郎。只是他的货箱里,永远备着一包生石灰,一罐黑狗血。他常常跟人讲起这段奇遇,告诫大家:神鬼之事,不可全信,亦不可不信。那衣冠禽兽,有时比妖魔鬼怪更可怕。
清虚观后来荒废了,再无人敢去。有人说夜里经过,还能听到里面传来隐隐的哭声。也有人说,曾见一条青鳞大蟒盘踞在观前古树上,守护着这片山林。
至于赵大成,他活到八十高龄,无病无灾,儿孙满堂。临终那夜,家人说他面带微笑,喃喃道:“柳姑、胡三爷,你们来接我了......”便安详闭目,含笑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