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白事知宾(1 / 2)

民国七年春,济南府周家屯有个叫周老三的,四十来岁,人称“白事知宾”。这白事知宾可不简单,谁家有红白喜事都得请他操持,尤其白事,从入殓到下葬,从烧纸到念经,他门儿清。更稀奇的是,周老三家三代供奉着一座仙家堂口,堂上供的不是寻常佛道,而是“胡黄白柳灰”五大仙家。

这年腊月二十三,正是小年,天阴沉得厉害。周老三从外村办完一场白事回来,已是后半夜。走到屯子西头那片老槐树林时,突然听见林子里有说话声。

“今年的供品可都齐了?”

“齐了,三牲六畜,香烛纸马,一样不少。就是这济南府的城隍庙,香火愈发不济。”

周老三心里一紧,这深更半夜,谁会在林子里说这些?他悄悄扒开枯枝往里瞧,只见两个穿着古怪官差服色的人,正围着一堆纸灰说话。那衣服像是前清衙役的样式,却又灰扑扑的,像是蒙着一层霜。两人脸色青白,腰间挂着锁链,脚不沾地。

周老三倒吸一口凉气——这是碰上阴差了!

他正要悄悄退走,脚下却踩断了一截枯枝。“咔嚓”一声,林中二人猛地转过头来。四只眼睛空洞洞的,看得周老三浑身发麻。

“活人?”其中一人声音沙哑。

“既已撞见,便是缘分。”另一人说道,“我等乃济南府城隍座下鬼隶,今奉阎君之命,往各县收取生死簿上该绝之人。你可愿听一言?”

周老三腿都软了,哪敢说不,只能点头如捣蒜。

第一个鬼隶压低声音:“明年正月十五后,济南府将有大劫,合城人口,十不存一。此乃天机,本不可泄露,念你身上有仙家气息,且三代行善,特告知一二。你好自为之。”

周老三壮着胆子问:“敢问是何大劫?兵灾还是瘟疫?”

第二个鬼隶摇头:“天机不可尽泄。你只需记住,正月十五前,速离济南,越远越好。”

说罢,二人身影渐渐淡去,化作两缕青烟,消失在老槐树林深处。

周老三连滚爬爬回到家,一头扎进仙家堂屋,点燃三柱高香,连磕三个响头。香炉里的香灰忽然自行旋转,聚成几个字:“阴差所言不虚。”

周老三这一夜没合眼。天刚蒙蒙亮,他就挨家挨户敲门,把昨夜所见所闻说了。可乡邻们大多不信。

“老三啊,你是不是办白事办魔怔了?”

“大过年的,说这些晦气话!”

“济南府那么大地方,能有什么大劫?”

只有几个老人神色凝重。屯东头的李老太爷捋着白胡子说:“我小时候听我爷爷说过,光绪年间也有阴差借道的说法,后来果然闹了蝗灾。”

周老三急得嘴上起泡。他想起仙家堂口的老规矩——若遇大难,可请仙家示下。他备了厚供,在堂前跪了一整日。到了夜里,迷迷糊糊间,忽然看见一只白毛狐狸蹲在供桌上,口吐人言:“此事关乎千万性命,仙家不可直接干预阴阳。但有一法:你可往济南府寻一灵验之地,立一警示,若有缘人自会警觉。”

转眼到了年关,周老三咬牙卖了家里一头猪,凑了盘缠,正月初三就奔了济南府。他在城里转了三天,最后选在大明湖畔的北极阁。这北极阁供奉着真武大帝,香火旺盛。

周老三在阁前摆了个摊,自称“周半仙”,见人就说:“正月十五后,济南有大难,能走的快走!”

起初无人理会,还当他是个疯癫。可初七那天,来了个穿长衫的教书先生,站在摊前看了半晌,忽然问:“阁下可是受阴人所托?”

周老三大吃一惊。教书先生自称姓陈,在济南师范教书,略通易理。他说这几日观天象,见西北有赤气贯日,主兵灾;又见城南黑气弥漫,主瘟疫。两相交加,确是大凶之兆。

“只是,”陈先生皱眉,“兵灾可避,瘟疫难防。若阴差所言‘合城人口十不存一’,只怕不是刀兵之祸,而是时疫。”

这番话让周老三茅塞顿开。二人合计一番,决定分头行动:陈先生去联络城中开明士绅,周老三则继续警示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