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是三天。这天晚上,申明浩送完最后一单,骑车回家时,总觉得有东西跟着。回头看去,只见路灯下几只黄鼠狼人立而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绿光。
他加快速度,那几只黄鼠狼竟也跟着飞奔起来,速度奇快,眼看就要追上。
就在这时,前方路口突然亮起火光——是舅公和王丽,两人各持一支火把,手里还摇着铜铃。黄鼠狼见状,急停下来,发出“吱吱”的尖叫。
申明浩趁机冲过路口,回头看去,只见那群黄鼠狼在火光外徘徊片刻,突然掉头跑了。
“它们不会善罢甘休。”回到家,舅公脸色凝重,“今晚必会来寻仇。”
果然,半夜时分,窗外传来诡异的笑声,像是许多人同时在笑,又像是一个人在模仿许多人。申明浩从猫眼往外看,只见楼道里站着五个人影,高矮胖瘦不一,却都长着黄鼠狼的脸。
“胡三娘,出来!”为首的一个尖声叫道,“还有那破我封印的小子,一并交出来!”
申明浩握紧手中的桃木棍,手心全是汗。忽然,阳台传来白狐的声音:“恩公莫怕,按计划行事。”
话音未落,白衣女子已飘然出现在客厅,手中托着一面铜镜。她对申明浩点点头,申明浩会意,猛地打开房门。
门外五个黄鼠狼人先是一愣,随即狞笑着要冲进来。就在这时,白狐将铜镜对准它们,镜面反射着客厅里点燃的七星灯,金光大作!
五个黄鼠狼人惨叫一声,捂住眼睛。舅公从门后闪出,将一把混合了雄黄、朱砂的粉末撒向它们。王丽则点燃一串鞭炮扔出窗外——这是模仿雷声。
黄鼠狼人乱作一团,身上冒出青烟,渐渐显出原形,果然是五只硕大的黄鼠狼。其中最大的一只恶狠狠地盯着白狐:“胡三娘,你敢坏五通大神好事!”
白狐冷笑:“你们仗着五通邪神的名头,在人间为非作歹,今日就是你们的报应!”
说完,她朝申明浩使了个眼色。申明浩会意,举起手中的钟馗像,大声念出舅公教的驱邪咒——其实他也不知念得对不对,但此刻只能硬着头皮上。
那五只黄鼠狼似乎对钟馗像极为忌惮,一步步后退。忽然,最大的那只厉声道:“今日算你们狠!但胡三娘,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五通大神已知道你在此处,必会亲临!”
说完,五只黄鼠狼化作五道黄烟,钻入地下消失不见。
白狐身形一晃,差点摔倒。申明浩连忙扶住她,发现她脸色苍白如纸。
“刚才强催法力,伤了元气。”白狐苦笑,“五通神若亲临,我绝不是对手。为今之计,只有去城隍庙求城隍爷庇护了。”
“城隍爷?”王丽疑惑,“那不是管鬼魂的吗?”
舅公磕了磕烟枪:“城隍爷是地方守护神,正管这些邪祟。只是现在还有几个信城隍的?庙都破败了。”
申明浩却想起,清平镇老街确实有座城隍庙,小时候去过,这些年早已荒废,成了流浪汉的落脚处。
“死马当活马医吧。”申明浩咬牙,“明天一早我就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申明浩就带着香烛供品去了老街城隍庙。庙门歪斜,屋顶漏光,城隍爷的神像斑驳脱落,供桌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申明浩也不管脏净,跪下来就磕头,把事情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说到最后,他诚恳道:“城隍爷在上,弟子申明浩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一家平安。那狐仙虽为异类,却知恩图报,不该遭五通邪神毒手。若能渡过此劫,弟子愿重修庙宇,再塑金身!”
连磕九个头后,他起身准备离开,却突然发现供桌下有什么东西在反光。弯腰一看,竟是半块玉佩,上面刻着“阴阳”二字。
申明浩心中一动,捡起玉佩。刚入手,就觉得一股暖流从玉佩传入体内,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他知道这是城隍爷显灵了,连忙又磕了三个头,小心收起玉佩。
回到家,他把玉佩给白狐看。白狐一见,又惊又喜:“这是城隍爷的阴阳佩!持此佩者,可暂借城隍神力。恩公,你有救了!”
然而没等他们高兴多久,当晚就出事了。
半夜,申明浩被一阵刺耳的挠门声惊醒。开门一看,门外空无一人,只有地上用血写着几个大字:“三日后,取尔性命!”
申明浩心头一沉,知道这是五通神最后的通牒。
这三日,申明浩一家如坐针毡。舅公从老家请来几位懂行的老人,在屋里屋外布下各种阵法;王丽则去寺庙求了护身符,给每人身上都挂满;白狐则在调息养伤,准备最后一搏。
第三天黄昏,天色异常昏暗,乌云压顶,却一滴雨也没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臊味,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敲锣打鼓声,像是迎亲,又像是送葬。
“来了。”白狐忽然睁开眼睛,脸色凝重。
话音刚落,窗外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隐约可见五顶血色轿子从四面八方飘来,每顶轿子由四只黄鼠狼抬着,轿帘掀开,里面坐着五个身穿红衣的怪人——正是那五只黄鼠狼人,此刻却比之前更加狰狞。
“胡三娘,时辰已到!”最大的黄鼠狼人尖笑,“还有那不知死活的小子,一并出来受死!”
申明浩握紧阴阳佩,深吸一口气,推门走出。白狐、舅公、王丽紧随其后。
五顶轿子落在院中,黄鼠狼人飘然而出,将四人团团围住。
“小子,把你手中玉佩交出来,或许可留你全尸!”最大的黄鼠狼人盯着阴阳佩,眼中闪过忌惮。
申明浩强作镇定:“五通大神,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苦苦相逼?”
“无冤无仇?”黄鼠狼人冷笑,“你放走我要炼化的狐仙,又伤我座下使者,还敢说无冤无仇?今日若不将你抽魂炼魄,难消我心头之恨!”
说完,五只黄鼠狼人同时出手,五道黄光射向申明浩。
白狐闪身挡在他面前,双手结印,一道白光与黄光撞在一起,轰然巨响,白狐倒退三步,口角溢血。
“三娘!”申明浩扶住她。
“我没事。”白狐擦去血迹,低声道,“还记得我说过的吗?五通神怕真火、惊雷、正气。你手中的阴阳佩,可引动城隍神力,便是正气所在。待会我缠住它们,你用玉佩对准最大的那只,心中默念城隍名号!”
不容申明浩多想,五只黄鼠狼人已再次攻来。舅公挥舞烟枪,撒出朱砂粉;王丽摇动铜铃,泼出黑狗血——这些都是辟邪之物,虽不能重创黄鼠狼人,却也扰得它们烦躁不安。
白狐现出原形,一只硕大的白狐,三条尾巴在空中飞舞——她竟已修炼出三条狐尾!只见她口吐白光,与黄鼠狼人战作一团。
申明浩看准时机,举起阴阳佩,对准最大的黄鼠狼人,心中默念:“清平镇城隍爷在上,弟子申明浩恳请神力相助,诛杀邪祟!”
玉佩骤然发出耀眼青光,直冲云霄。霎时间,天上乌云翻滚,一道金光破云而出,照在申明浩身上。金光中,隐约可见一位身穿官袍、面如冠玉的神人虚影——正是城隍爷!
“五通邪神,敢在本官辖地为非作歹,还不伏法!”神人虚影一声厉喝,声如洪钟。
五只黄鼠狼人见到城隍虚影,吓得魂飞魄散,转身要逃。城隍虚影一挥手,五道金光如锁链般射出,将黄鼠狼人牢牢捆住。
“念你等修行不易,本官今日不取性命,只废去道行,打回原形,永世不得再修!”城隍虚影说完,金光大盛。
五只黄鼠狼人惨叫连连,身上冒出滚滚黑烟,身形急剧缩小,最后变成五只普通大小的黄鼠狼,瑟瑟发抖地趴在地上。
城隍虚影转向申明浩:“申明浩,你宅心仁厚,诚信守诺,今日本官助你,亦是因你善心感召。望你日后不忘初心,多行善事。”又对白狐道,“胡三娘,你报恩已尽,劫数已过,可回山继续修行了。”
说完,虚影渐渐消散,天地恢复平静。
申明浩连忙跪拜:“多谢城隍爷!”
起身时,发现那五只黄鼠狼早已不知去向。白狐也重新化作人形,脸色虽苍白,却带着笑意。
“恩公,我劫数已过,该走了。”她朝申明浩盈盈一拜,“三月之期未满,但我已无牵挂。这枚狐丹留给你,可保家宅平安,祛病消灾。”
她吐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交给申明浩,又对王丽说:“夫人,你腹中已有身孕,是男孩,将来必成大器。此子与道有缘,十八岁那年,会有人来收他为徒。”
王丽又惊又喜,她确实刚查出怀孕,连申明浩都还没告诉。
白狐交代完毕,化作一道白光,朝深山方向飞去,消失在天际。
后来,申明浩用积蓄重修了城隍庙,香火日渐兴旺。王丽果然生了个男孩,取名申正心,取“正心诚意”之意。
孩子满月那天,申明浩在整理旧物时,又翻出那个红木盒子。盒子已完全裂开,里面除了一撮狐毛和木牌碎片,还有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用朱砂写着几行小字:
“恩公明浩:若见留书,说明妾身已脱劫难。盒中木牌乃妾身本命之物,今留于恩公,可镇宅辟邪。另,锦绣花园404房实为妾身修行旧所,抽屉暗格中藏有金条三根,乃妾身百年积蓄,赠予恩公,以谢救命之恩。胡三娘谨上。”
申明浩与王丽相视一笑,没有去取那些金条。他们把盒子仔细收好,连同那枚狐丹,一起供在家中的神龛里。
有时候夜深人静,申明浩会想起那个白衣女子,想起那段离奇的经历。他摸摸胸口,阴阳佩还温温热热,像是在提醒他:这世上,有些事,信则有,不信则无,但行善积德,总不会错。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温柔如水。远处深山中,似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狐鸣,清越悠长,随风散去。
申明浩知道,那是胡三娘在告诉他们:她修行顺利,一切都好。
而这,也许就是最好的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