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夜市邪神录(2 / 2)

吴通——也就是五通中的老五——躬身道:“二哥教训的是。我这就处理干净。”

阿青咬牙道:“你们把我姐姐怎么了?”

穿官袍的那个哈哈大笑,声音如破锣:“那小萨满?滋味不错,现在还在井里养着呢,等吸干了地气,连她祖传的灵力一起炼化,我们兄弟的道行能涨一大截。”

陈三爷知道不能硬拼,突然将破煞鞋往地上一扔,正好落在井口。鞋底的符文触到井沿刻纹,发出“嗤嗤”声响,冒起白烟。井中的呜咽声骤然变大,阿蓝的身影在井底剧烈挣扎。

“老东西找死!”穿中山装的那个厉喝一声,扑向陈三爷。

阿青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把绣花针——每根针上都缠着红丝线,针尖泛着银光。她扬手一撒,绣花针如雨般射向五通。这是萨满传承的“破邪针”,专打邪祟灵体。

五通被针雨阻了一阻,陈三爷趁机拉起阿青就跑。两人翻墙而出,身后传来五通的怒号。跑出两条街,阿青突然吐血——方才她强行催动灵力,已受反噬。

陈三爷将阿青背回自家老宅,用艾草熏屋,在门窗上撒香灰。阿青缓过气来,苦笑道:“三爷,连累您了。”

“说什么话,”陈三爷端来热茶,“我陈家祖传手艺本就是为镇邪,今日撞见真邪,岂能退缩?只是那五通实在厉害,我们得想个周全法子。”

阿青沉吟片刻,道:“五通虽强,却有个弱点——他们必须依附人身才能长存现世。吴通那个身体应该是他们精心挑选的,另外四通的本体应该藏在别处。只要找到他们的本体,就有办法。”

“怎么找?”

“我姐姐在井底三年,一定知道些什么。”阿青眼中燃起希望,“方才您的破煞鞋触动了井口禁制,我感觉到姐姐传出一丝讯息——她说,五通的本体是五件古物,藏在镇子五个方位,对应五行。只要找到这五件古物,就能破他们的法。”

陈三爷想起老辈人讲过的传说:五通最早是五个修邪道的术士,死后魂魄不散,依附于生前常用之物,成了淫祀邪神。若能找到他们依附的古物,用正法镇之,就能让他们魂飞魄散。

六、五行古物

接下来的三天,陈三爷和阿青分头查找线索。阿青用萨满术追踪阴气,陈三爷则凭几十年对白河镇的了解,寻找可能藏匿古物的地点。

阿青发现,白河镇的阴气流动有五个节点:镇东老槐树、镇西废弃土地庙、镇南石桥下、镇北老水井,以及镇中的纺织厂——也就是夜市所在地。这五个点正好构成一个五角星。

陈三爷一拍大腿:“是了!老槐树下据说埋着前清一个道士的桃木剑;土地庙荒废前供着一面古铜镜;石桥下镇桥石上刻着八卦;老水井的井栏是明朝的古物;纺织厂前身是民国乡绅的宅子,那家祖传一块玉佩,后来宅子失火,玉佩不知所踪。”

两人推断,五通的本体就是这五件古物:桃木剑属木,铜镜属金,八卦石属土,古井栏属水,玉佩属火。五通各附其一,又以夜市为阵眼,结成五通聚灵阵,吸取全镇地气和生灵精气。

但要取这五件古物谈何容易。夜市有吴通坐镇,另外四处虽无五通直接把守,但肯定设有禁制。而且一旦触动一处,五通必会察觉。

阿青想出个法子:“三爷,您还记得夜市里那些摊主吗?他们被吸了这么多日精气,与五通已有一丝联系。我们可以用这联系反制。”

陈三爷不解,阿青解释:“萨满术中有‘借灵法’,可借助他人与邪祟的联系,反向追踪。我们找几个摊主,取他们一滴血,我再剪纸人附上这血,纸人便会有那些摊主的气息。用纸人去取古物,五通会以为是摊主偶然触动,不会立刻怀疑。”

说干就干。两人暗中联系了几个症状较轻的摊主——卖香烛的柳娘、刻章的老钱、做灯笼的老孙。三人早就觉得夜市诡异,一听陈三爷说明真相,都愿相助。

端午当夜,月圆无云。陈三爷和阿青带着三个摊主,分头行动。阿青剪纸人五个,每个纸人滴上对应摊主的血,再以秘法催动。纸人迎风而长,化作与摊主一模一样的人形,只是眼神呆滞。

子时一到,五个纸人同时出发,前往五个地点。陈三爷和阿青藏在夜市附近观察动静。

七、破阵之战

纸人出发后,夜市里突然安静下来。原本喧闹的人声消失,灯笼一盏盏熄灭,只剩下正中吴通常坐的那张桌子还亮着灯。

吴通坐在灯下,闭目不动。突然,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五色光芒:“有人动我的阵!”

几乎同时,镇东老槐树下,纸人刨开树根泥土,取出一柄锈迹斑斑的桃木剑;镇西土地庙,纸人推倒残破神像,从底座掏出一面布满铜绿的镜子;镇南石桥下,纸人潜入河底,撬起一块刻着八卦的镇桥石;镇北老水井,纸人拆下井栏上一块刻满符文的古砖。

四件古物被触动,夜市后院的四角石龛同时裂开,四道黑影冲天而起,发出凄厉尖啸。吴通——老五——也长身而起,身形暴涨,现出原形:青面獠牙,五条手臂从背后伸出,每条手臂各持一件法器。

“好胆!”五个声音重叠,震得整个夜市嗡嗡作响。

阿青知道时机已到,对陈三爷道:“三爷,您去取最后一件古物——纺织厂那块玉佩应该就在吴通身上或他常坐的地方。我去后院救我姐姐!”

两人分头行动。陈三爷摸进夜市,吴通已去后院,正中桌子空着。他仔细搜查,终于在桌腿内侧发现一个暗格,里面果然有一块血红色的玉佩,触手温润,却透着邪气。

后院,阿青冲进院中,直奔井口。井口的禁制因四角石龛破裂已减弱大半,她咬破手指,以血画符,按在井沿上。井中传来阿蓝虚弱却清晰的声音:“妹妹……用镇鞋术……鞋底对井口……”

阿青一愣,随即明白——陈三爷的镇鞋术能通阴阳,若将破煞鞋覆在井口,便能打破阴阳屏障。可破煞鞋在陈三爷那里!

这时,五通从天而降,将阿青团团围住。老五吴通狞笑:“小萨满,你姐姐的灵力我们还没吸完,你又送上门来,正好凑一对!”

阿青面无惧色,从怀中掏出一把剪刀——那是她外婆传下的萨满法剪,剪过无数符纸,浸透香火。她割破手掌,鲜血染红剪刀,口中念诵古老咒语。

五通同时扑上,阿青挥舞剪刀,划出一道道血光。血光触及五通,发出“滋滋”声响,冒出黑烟。五通吃痛,更加狂暴,五件法器齐出,打得阿青节节败退。

千钧一发之际,陈三爷赶到,手中拿着那块血色玉佩和破煞鞋。他见阿青危急,急中生智,将破煞鞋往井口一扔,正好盖住井口;同时举起玉佩,对着月光,口中念念有词——那是陈家镇鞋术中最高深的“镇物咒”,本是用来镇压鞋中邪气的,此刻用来镇玉佩,竟也有效。

玉佩在月光下剧烈震动,发出刺耳尖鸣。老五吴通惨叫一声,身体开始扭曲,另外四通也受到影响,动作一滞。

阿青趁机冲到井边,抓住破煞鞋,用力一掀。井口禁制彻底破碎,一道白光从井中冲天而起,化作一个与阿青相似的女子虚影——正是阿蓝残存的魂魄。

阿蓝的魂魄在空中结印,引动月光,月光化作银色锁链,缠向五通。同时,另外四个纸人带着四件古物赶到后院,陈三爷忙将四件古物与玉佩摆在一起,五件古物相互感应,发出五色光芒,组成一个五芒星阵,将五通困在中央。

八、尘埃落定

五通在阵中左冲右突,却怎么也冲不破五芒星的封锁。阿蓝的魂魄越来越淡,她最后看了阿青一眼,微微一笑,化作点点星光,融入月光锁链中。锁链骤然收紧,将五通死死捆住。

阿青泪流满面,知道姐姐这是以最后魂力,与五通同归于尽。她强忍悲痛,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五件古物上。精血染红古物,古物上的邪气迅速消散,五通的惨叫声越来越弱,最终化作五缕黑烟,被月光一照,烟消云散。

五芒星阵光芒渐熄,五件古物“咔咔”碎裂,化作齑粉。后院恢复平静,只有那口枯井还冒着淡淡白气。

陈三爷扶起虚脱的阿青,两人相视无言。良久,阿青哑声道:“姐姐终于解脱了。”

“你姐姐是英雄。”陈三爷郑重道。

天快亮时,两人离开了后院。他们没注意到,那口枯井深处,一缕极淡的黑烟悄悄渗入地底,消失不见。

端午过后,通灵夜市突然关闭,吴通不知所踪。摊主们渐渐恢复了健康,却都记不清夜市里的具体情形,只当是做了一场漫长的梦。白河镇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有老一辈人茶余饭后,偶尔会说起那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夜市,说得有鼻子有眼,年轻人却只当是老人家的糊涂话。

陈三爷的鞋摊搬回了老槐树下,阿青在镇上开了家绣坊,两人常来往。陈三爷将完整的镇鞋术传给了阿青,阿青则将萨满术中的符咒绣法教给陈三爷,两人联手,专为那些遇到邪门事的人家做辟邪的鞋履绣品,生意不旺,却心安。

只是每逢月圆之夜,陈三爷总会梦见五条黑影在远处窥视,醒来就听见老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警告,又像是呼唤。他知道,五通虽灭,但这世间的邪祟,永远除不尽。他能做的,只是守住一方水土,将镇邪的手艺传下去。

而白河镇地底深处,那缕逃走的黑烟正在慢慢凝聚,等待着下一个时机,下一个轻信邪神许诺的镇子,下一群渴望兴旺的手艺人。

毕竟,贪念不息,邪神不死。这才是五通故事里,最古老也最真实的训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