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2章 黄仙改恶习(1 / 2)

民国初年,关东黑土地上的靠山屯出了件怪事。

屯子里有个后生叫牛二,三十出头,性子闷得像块石头。他家祖上是闯关东来的,到他这代只剩三亩薄田,两间破屋。牛二为人老实得过了头,别人借他粮食不还,他不敢要;村长摊派苛捐杂税,他不敢争;连小孩子都能在他田里偷掰玉米棒子。

屯里人常说:“牛二的脊梁骨是棉花做的,谁都能戳两下。”

这一年秋收刚过,村长胡三炮又来催“护屯捐”。这胡三炮本名胡三,因年轻时放过几响土炮吓跑过胡子,便得了这浑号。他在靠山屯当了二十年村长,平日里欺男霸女、盘剥乡里,是个头顶长疮脚底流脓的坏种。

胡三炮带着两个跟班闯进牛二家,一脚踢翻院里晾晒的玉米。

“牛二,护屯捐该交了,你家三口人,每人三块大洋,共九块!”胡三炮腆着肚子,嘴里叼着旱烟杆。

牛二媳妇李翠花从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抱着三岁的娃:“村长,俺家去年遭了雹子,收成不够吃,哪来的九块大洋啊?”

“没大洋?那就拿粮抵!”胡三炮使个眼色,跟班就要往仓房里闯。

牛二站在门口,嘴唇哆嗦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村长,能不能...缓两天?”

胡三炮啐了一口:“缓?胡子来了你能让人家缓两天?今天不交,明天翻倍!”说罢一把推开牛二,带人冲进仓房,扛走了仅剩的三袋高粱。

李翠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孩子也跟着哭。牛二蹲在门槛上,双手抱头,指甲抠进头皮里,渗出血丝。

当夜,牛二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秋风呜咽,像无数冤魂在哭。他忽然想起爷爷在世时说过,自家祖上在山东老家曾救过一只受伤的黄皮子,那黄皮子通人性,临走前在祖屋梁上磕了三个头。

“咱家是有仙缘的。”爷爷总这么说,“只是仙家考验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显灵。”

牛二心里憋着一股火,这股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悄悄起身,摸黑走到院后的小山包上,对着黑漆漆的林子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黄大仙在上,牛家后人牛二今日遭了大难,若仙家有灵,求您显显神通,整治那些恶人吧!”说完又磕了三个头,额头都磕破了。

磕完头,牛二觉得心里那团火似乎小了些,迷迷糊糊回了家。夜里做了个怪梦,梦中一只半人高的黄皮子人立着走来,眼睛像两颗绿宝石,口吐人言:“牛家后人,你祖上积德,今日你诚心相求,我便助你一臂之力。明日你去西山乱坟岗,找一棵老槐树,树下有块青石板,掀开它。”

牛二惊醒时天刚蒙蒙亮。他犹豫再三,还是扛着铁锹去了西山乱坟岗。那里荒草丛生,坟包累累,是屯里人忌讳的地方。果然有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树,树下真有一块青石板。

掀开石板,,上面用朱砂画着看不懂的符文,还有一张纸条,写着:“一符贴己身,恶人近前自显形;二符化灰水,饮下可见阴阳界;三符慎用之,可召阴差听号令。”

牛二捧着符纸,手抖得像秋风中的叶子。他按照指示,先把第一张符贴身藏好,回了屯子。

说来也怪,刚进屯子就碰见胡三炮。胡三炮正要骂他大早上乱跑,忽然“咦”了一声,揉了揉眼睛,盯着牛二看了半天,脸色渐渐发白,踉跄着后退几步,转身就跑,连鞋掉了一只都不敢回头捡。

牛二不明所以,回到家照镜子,镜中自己还是那个自己。他不知道,在胡三炮眼中,他身后站着三个青面獠牙的鬼差,正恶狠狠地瞪着胡三炮呢。

过了晌午,牛二心一横,将第二张符烧成灰化在水里,闭眼喝了下去。再睁眼时,世界变了样。

原本晴朗的天空蒙着一层灰雾,屯子里多了许多影影绰绰的人形,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浑身湿透,都是在屯里横死或客死异乡的孤魂野鬼。牛二吓得腿软,却见那些鬼魂并不害人,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荡。

更奇的是,他能看见每个人头顶都有一团气。胡三炮头顶是黑红交杂的恶气;几个跟班是灰气;自家媳妇头顶是白色的善气,虽然微弱却纯净;而一些平日里老实巴交的乡亲,头顶竟也有些许灰气,想来是做过亏心事的。

牛二正看得心惊,忽然听见有人叫他。转头一看,是个穿长衫的老者,面容和善,但双脚离地三寸——分明是个鬼。

“牛家后生莫怕,我乃你太爷爷牛守仁。”老者笑道,“你喝了通阴符水,能见阴阳两界了。你可知咱家祖上救的那位黄仙,如今已是关外保家仙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号‘黄三太爷’。他念旧恩,特来助你。”

牛二又惊又喜,忙跪下磕头。太爷爷扶起他:“不过仙家助人也有规矩,只助讨回公道,不可滥伤无辜。你且说说,屯里哪些人欺你最深?”

牛二掰着手指头数:村长胡三炮、账房先生赵扒皮、胡三炮的小舅子王癞子、专放高利贷的刘算盘...

“好,”太爷爷点头,“今夜子时,你到屯口老榆树下,用第三张符召来本地阴差,他们自会帮你讨债。”

当夜子时,月黑风高。牛二战战兢兢来到老榆树下,掏出第三张黄符,刚念了句“黄三太爷在上”,符纸无风自燃。刹那间阴风大作,四个黑影从地底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