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一个人在屋里,饿得实在受不住,摸索着到灶台边,摸到一个饺子,放进嘴里。那饺子一入口,又腥又臭,直犯恶心。她赶紧吐出来,摸索着把剩下的饺子都倒进了泔水桶里,自己就着凉水啃了块干饼子。
却说那媳妇进了城,在绸缎庄干了三天活,就嫌累,又辞了工回来。到家时已是傍晚,一进门,就见婆婆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脸上神色如常。她心里嘀咕:那饺子吃了也没事?看来那屎壳郎也没啥。
她正想着,忽然觉得身上发痒,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她伸手去挠,越挠越痒,越痒越挠,挠得皮都破了,还是止不住。到了夜里,她浑身燥热难耐,像被架在火上烤,脱了衣裳也凉快不下来。
杜小雷也从山里回来了,一见媳妇这模样,吓了一跳,赶紧去请郎中。郎中来了,把了脉,说是中了邪毒,开几副药试试。药灌下去,不见好转,反倒越发严重。到了后半夜,媳妇忽然惨叫一声,在床上打起滚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什么。
杜小雷点上灯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媳妇的身上,正在一点点地长出一层硬壳,黑亮亮的,像……像屎壳郎的壳!
“娘!娘!你快来看!”杜小雷惊慌失措。
老太太摸索着过来,听了儿子的描述,长长叹了口气,这才把媳妇做的那顿饺子的事说了出来。
杜小雷听得目瞪口呆,再看媳妇,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只磨盘大的屎壳郎,趴在床上,两只后腿还在不停地蹬着,像是在蹬粪球。
天亮后,村里人都来看稀奇。就见那只大屎壳郎趴在床上,动弹不得,只有两只眼睛还像人眼,流着泪,巴巴地望着门口的方向。
有人提议把它打死,杜小雷不忍心,到底是自己的媳妇。可就这么养着也不是个事。正犯难,村西头来了个游方的老道士,听说了这事,过来一看,摇头叹道:“自作孽,不可活。这是天罚,贫道也救不得。不过可以教你们个法子,把她送到村后山神庙里,让她在神前悔过,也许三五年后,能脱了这层壳,重新变人。”
杜小雷依言,把那只大屎壳郎抬到山神庙,放在供桌底下。那屎壳郎倒也老实,一动不动地趴着,只是每逢初一十五,都要挣扎着朝供桌磕几个头,磕得那硬壳咚咚响。
三年后的一个雨夜,山神庙里忽然传出一声闷雷似的响动。第二天一早,有人去看,就见那只屎壳郎已经死了,壳从中间裂开,里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有人说,那是她罪孽消了,转世投胎去了。也有人说,她根本没走,那壳里爬出来一只小屎壳郎,钻到庙后的粪堆里去了。
自那以后,益都一带就传下一句话:做人莫学杜家妇,屎壳郎托生也嫌臭。
老太太活了八十多岁才去世,临死前还念叨着那句老话:“人心都是肉长的,可有些人,那心,早让屎壳郎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