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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三爷,”那东西开口了,声音跟破锣似的,“我找你要个人。”
张三爷叼着烟袋,眯着眼瞅了他半天:“哟,这不是阴差大人吗?稀客稀客,屋里坐?”
“少废话,”阴差脸一沉,“我追个逃犯,追了三天三夜,眼瞅着进了你这院儿。交出来,万事皆休;不交,别怪我不客气。”
张三爷吧嗒了口烟:“阴差大人说的啥逃犯?我这院里就我一条老光棍,连个母鸡都没有。”
阴差冷笑一声,拿鞭子一指院里的大缸:“那缸里是啥?”
张三爷回头看了看缸:“缸?缸里一条鱼,我打算炖了吃的。”
“鱼?”阴差走过去,探头往缸里一看,缸里确实有条黑鱼,静静地沉在缸底。他盯着那鱼看了半天,忽然伸手往缸里一抓——
可他的手刚碰到水面,那水猛地往上一涌,哗啦一声,一股大力把阴差推得连退好几步。阴差站稳了身形,脸色更难看了:“好哇,还布了结界?张三,你一个凡人,敢包庇逃犯,你知不知道这是啥罪过?”
张三爷慢悠悠地说:“阴差大人,你说是逃犯,我倒想问问,他犯了啥事?”
“他——”阴差刚开口,忽然顿住了。
张三爷笑了:“他偷看雷公家的小媳妇洗澡,这事儿是不对,可也轮不到你阴差来管吧?他是龙族,归天庭管,归雷部管,啥时候归你们阴曹地府管了?”
阴差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天才说:“他冲撞了雷部,雷公托我们帮忙拿他。”
“帮忙?”张三爷嘿嘿一笑,“阴差大人,你们阴曹地府啥时候这么热心肠了?我看不是帮忙,是雷公开了赏格吧?拿住这条龙,少说也得赏几坛子御酒吧?”
阴差被说中心事,恼羞成怒:“张三,你少在这儿胡搅蛮缠。我敬你是半个修行人,不想跟你动手。你把人交出来,咱们两清。不然——”
他话没说完,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响声,跟打雷似的。可抬头看天,月朗星稀,哪来的雷?
阴差脸色大变:“不好,雷公追来了!”
话音刚落,天边一道金光闪过,紧接着咔嚓一声炸雷,震得地都颤了三颤。张三爷只觉得眼前一花,院里已经多了个人——不对,又是个啥东西变的。
这位倒是穿得周正,一身金甲,手里提着柄大锤,满脸络腮胡子,眼睛瞪得像铜铃。他一落地就喊:“秃尾巴老李家的那个小崽子呢?给我出来!”
阴差赶紧凑上去:“雷公爷,您来了!那小子就在缸里,可这老头拦着不让拿——”
雷公扫了张三爷一眼:“你是何人?敢包庇天庭要犯?”
张三爷吧嗒了口烟,不慌不忙:“雷公爷,您先别急。我问您一句,您追他,到底是为啥?是为他偷看你家小媳妇洗澡,还是为他犯了天条?”
雷公一愣,随即涨红了脸:“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张三爷笑了:“我胡说不胡说,您心里明白。您是雷公,掌管天下雷罚,何等威风。可您追一条还没修成正果的小龙,追了三天三夜,从长白山追到这儿,这阵仗是不是太大了点儿?知道的说是他犯了天条,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公报私仇呢。”
雷公被噎得说不出话,手里的锤子举起来又放下,放下又举起来,最后狠狠往地上一砸:“放屁!老子——老子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阴差在旁边打圆场:“雷公爷,这老头是修行人,嘴皮子厉害,您别跟他一般见识。咱先把人拿住要紧——”
“拿什么人?”雷公忽然瞪了他一眼,“这是我跟他的事儿,你们阴曹地府掺和什么?滚蛋!”
阴差脸都绿了,可雷公惹不起,只好灰溜溜走了。
等阴差走了,雷公看着张三爷,忽然叹了口气:“老头,你倒是会说话。行,我承认,那小子是偷看了我媳妇洗澡,可我也追了他三天了,气也消得差不多了。你让他出来,我跟他说道说道。”
张三爷回头冲缸里喊:“听见没?出来吧。”
缸里的水翻了个花,那条黑鱼慢慢变大,变长,最后从缸里探出个脑袋来——还是那颗没角的龙头,可这回看着没那么吓人了,倒有点可怜巴巴的。
雷公看着它,半晌,忽然笑了:“你这小子,胆子不小。我媳妇洗澡你也敢看?你知道她是啥身份?她是东海龙王的侄女!”
那龙一听,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行了,”雷公摆摆手,“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以后好好修行,别整天瞎逛。等你修成了正果,我请你喝酒。”
那龙连连点头,喉咙里一阵响动,像是在道谢。
雷公又转向张三爷:“老头,你也是个有本事的。这龙困在你这儿,你打算咋送他走?”
张三爷抽了口烟:“我想好了,从这儿往东南,有条河,叫大凌河。顺着河下去,能到渤海。我送他上河。”
雷公点点头:“行。那我就不管了。”说完,一道金光,没了影。
五
又过了三天,半夜里,张三爷带着那条龙出了门。
那龙这会儿又缩成了尺把长的黑鱼,盘在张三爷的背篓里。张三爷背着它,摸着黑往东南走。走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时候,到了大凌河边。
河水哗哗地流着,比往年浅了不少,可毕竟还是条河。
张三爷把背篓放下来,对着里头说:“到了。”
那龙从背篓里爬出来,在地上打了个滚,恢复了原形——两三丈长,浑身青黑,鳞片闪光。它在河边盘着,抬起头看着张三爷,喉咙里一阵响动。
张三爷听罢,笑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的。你要真想谢我,往后这条河两岸的庄稼要是旱了,你记得下场雨就行。”
那龙点点头,又看了他一眼,然后一转身,扎进了河里。
河水哗啦一声往两边分开,又哗啦一声合上。等水面平静下来,啥也没有了。
张三爷在河边站了一会儿,抽了袋烟,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道上,天忽然阴了。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砸得地上冒起一片白烟。
张三爷站在雨里,浑身淋得透湿,可脸上在笑。
这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黑山屯的地喝饱了水,庄稼都活过来了。
后来有人问张三爷,那条龙到底长啥样?
张三爷说:“啥样?就是条秃尾巴老苍龙呗。不过你们记住喽,往后见着井里冒泡,河里涨水,别大惊小怪的。兴许就是哪位路过的朋友,借道走亲戚呢。”
说完,他吧嗒了口烟袋,眯着眼看着天边。
天边,正飘着一片云彩。那云彩的样子,有点像一条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