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丫这丫头,”黄皮子捋捋胡子,“命里本该是男儿身,投胎时走急了,投错了。城隍爷这回顺水推舟,让她归位。”
老韩头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问:“那往后……三丫咋办?”
“该咋办咋办。”黄皮子站起身,“该娶媳妇娶媳妇,该生孩子生孩子。城隍爷说了,这事儿他担着,阎王爷那儿他自去分说。”
说完,黄皮子往墙根底下一钻,没了影儿。
老韩头站在院子里,月亮底下,半天没动地方。
三丫变小子的事,到底还是传到了周家庄。
周大牛听人说了,扛着锄头就来槐树庄看热闹。到老韩头家院门口,正赶上三丫挑着水桶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都愣住了。
三丫瞅着周大牛,心里忽然跳了一下,说不清是啥滋味。
周大牛瞅着三丫,心想这后生长得可真俊,就是眉眼间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后来三丫常去周家庄卖柴火,一来二去就跟周大牛熟了。再后来,周大牛托人上门提亲。
老韩头没应也没拒,把三丫叫到跟前:“你自己拿主意。”
三丫低着头,半天说了一句:“他那人,实在。”
老韩头叹了口气,点了头。
成亲那天,槐树庄和周家庄的人都来看热闹。新娘子蒙着红盖头,新郎官穿着长衫马褂,拜了天地,入了洞房。
洞房里,周大牛掀开盖头,愣住了。
新娘子脸红红的,低着头。那张脸,眉眼间依稀还有三丫的影子。
“你……”
新娘子抬起头,笑了笑:“咋,不认得我了?”
周大牛愣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认得,咋不认得。挑着水桶从我家门口过,我瞅了三年了。”
后来刘氏跟人说起这事,总是一边笑一边抹眼泪:“我闺女变儿子,儿子又娶媳妇,这儿媳妇——还是我闺女。我这当娘的,都不知道该咋论辈分。”
再后来,三丫生了对双胞胎,一儿一女。儿子姓周,女儿姓韩。
城隍庙里的老阴差听说这事,捋着胡子直乐:“这下好了,两头都续上香火了。”
只有那只黄皮子,逢人便说:“这事儿是我牵的线。往后逢年过节,老韩头和周大牛两家,都得给我供两只老母鸡。”
有人问它:“你帮这忙图啥?”
黄皮子翻了个白眼:“图啥?图个热闹呗。你们人过日子,不就图个热热闹闹、有香火有人气儿?我们这些山野之物,也爱看这个。”
说完,一扭身钻进了草丛里。
月光底下,槐树庄的炊烟袅袅地升起来,鸡叫狗咬,孩子哭大人笑,日子照旧过。
只是老韩头逢人便说一件事:“往后投胎,得走稳当点,别着急忙慌的。走岔了路,麻烦。”
至于听的人信不信,那就是另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