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4章 冬瓜里的灰仙(2 / 2)

“王老憨,你知道修行的根本是啥?”

王老憨吓得往后一仰,话都说不利索:“我、我不管啥,是道长说的……”

“张老道!”那东西尖声笑起来,“他倒是会指点你!好,我告诉你,我修行的根本,是我一百三十七年攒下的道行。你要拿去,我就得从头再来。你一个凡人,要我的道行干啥?”

王老憨哪答得上来,只是浑身哆嗦。

那东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声一收:“行,我给你。但你得自己来拿。”

说完,破口处一阵风,没了动静。

第六天一早,王老憨又往青云观跑。

张半仙听完,脸色凝重了:“它让你自己去拿?”

“是、是这么说的。”

老道闭上眼睛掐算了一会儿,睁开眼:“今天晚上,你去冬瓜地里找它。记住,不管看见啥,别害怕。它让你拿,你就伸手拿。拿到啥算啥,拿完就走,别回头。”

王老憨吓得腿都软了:“道、道长,您不陪我去?”

“我陪不了。”张半仙从怀里摸出个小红布包,“这个你揣着,不到万不得已别打开。打开之后,不管看见啥,都别出声。”

第七天夜里,没有月亮。

王老憨揣着红布包,扛着锄头,一步三抖地往冬瓜地走。地里黑黢黢的,只有当中那个大冬瓜泛着微微的白光,像盏灯笼。

他走到跟前,那冬瓜突然裂开一道缝,里头透出暖黄的光。缝越裂越大,最后整个冬瓜分成两半,里面盘腿坐着个小老头,穿着灰布衣裳,脸上皱皱巴巴的,眉眼倒还和善。

“来了?”小老头拍拍身边的瓜瓤,“坐。”

王老憨哪敢坐,站着直发抖。

小老头也不勉强,自顾自说起来:“我修了一百三十七年,本来今年该成形了。可老天不容,要降雷劫。你那三泡童子尿,帮我躲过了两劫,最后一劫,躲不过去了。”

他抬起头,绿豆眼盯着王老憨:“张老道让你来拿我的根本,你知道根本是啥?”

王老憨摇头。

小老头伸出手,手心摊开,里面是一颗灰溜溜的圆珠子,指头肚大,也不发光,看着像颗石子儿。

“这是我一百三十七年攒下的,你拿去吧。”

王老憨愣着不动。

“拿着呀。”小老头往前递了递,“你不是要吗?”

王老憨鬼使神差伸出手,刚碰到那颗珠子,小老头突然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王老憨低头一看,小老头的脸正在变——皱纹更深了,皮肉往里塌,眼窝子陷成两个黑洞,只剩那双绿豆眼还亮着。

“王老憨,”那声音变得又远又飘,“你拿了我的根本,就得替我担着劫数。雷来的时候,你替我去挨。”

王老憨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想起怀里的红布包,哆嗦着掏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面小铜镜,巴掌大,镜面锈得看不清人影。

他刚把镜子举起来,天上一道闪电,照得天地煞白。紧接着“咔嚓”一个炸雷,正劈在冬瓜地里。

王老憨两眼一黑,啥也不知道了。

第二天天亮,村里人发现王老憨躺在冬瓜地里,浑身是泥,旁边那个大冬瓜好端端的,连个裂缝都没有。

人们把他抬回家,灌了半碗姜汤才醒过来。问他咋回事,他两眼发直,半晌说了一句:“镜子……镜子呢?”

婆娘说哪来的镜子,你身上啥也没有。

王老憨摸遍全身,红布包果然不见了。

他挣扎着要去冬瓜地看看,被婆娘按住了。后来有人去地里瞧过,那个大冬瓜还在,只是瓜皮上的白毛没了,跟普通冬瓜一模一样。

张半仙后来托人带了句话:“该拿的拿了,该留的留了。往后好好种你的地,别打听。”

从那以后,王老憨再也没见过那个灰扑扑的小老头。

只是每年夏天最热的那几天夜里,他偶尔会听见窗外有“沙沙沙”的动静,像有什么东西在爬。他不敢看,蒙着头装睡。

有一回,他婆娘早起做饭,发现灶台上整整齐齐摆着三块银元。

王老憨把那三块银元供在祖先牌位旁边,逢年过节烧纸上香。有人问起,他就说是远房亲戚还的旧账。

只是每年冬瓜熟的时候,他都要在地里留一个最大的,不摘不卖,让它一直长到烂在地里。

有人笑他傻,他也不争辩。

有一年大旱,庄稼颗粒无收,只有王老憨家留瓜的那块地,第二年春天长出一片瓜秧,结的冬瓜比谁都大,卖的钱比往年还多。

王老憨蹲在地头抽烟袋,看着当中那个最大的冬瓜,瓜皮上隐隐约约长着一圈一圈的白毛。

他笑了笑,啥也没说。